而他的身形如同被遠古神山正面撞擊,整整倒飛數百丈,所過之處,虛空蕩開一圈圈破碎的漣漪,久久不能平息。
勉強穩住身形時,他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——原本華貴的衣衫早已化作襤褸碎片,簌簌飄落。
裸露出的皮膚上,佈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痕。
暗藍色、彷彿帶著劇毒的血液從每一道裂痕中不斷滲出、匯聚、滴落,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尊被粗暴摔打過、瀕臨徹底崩碎的詭異瓷器,散發著衰敗與死亡的氣息。
他艱難地、一寸一寸地抬起頭,看向那個輕盈立於原地、正緩緩收回白皙手掌的少女。
眼中原本焚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殺意,如同被九天寒瀑迎頭澆下——嗤啦一聲,盡數熄滅,只餘下……驚駭。
徹徹底底的、深入骨髓的、連靈魂都在為之戰慄的驚駭。
他這雙曾浸染無數鮮血、令孩童止啼的妖異血瞳,此刻清晰地倒映出那個嬌小的橙色身影。
而此刻的洛小酒,周身正縈繞著一層淡淡的、宛若晨曦初綻般的黃金色光暈。
這光暈並不如何熾烈奪目,反而溫潤內斂,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、直抵生命本源的氣息威壓。
這不是修為境界的居高臨下,而是一種更為古老、更為本質的凌駕——彷彿螻蟻仰望蒼穹,草木直面太陽,是生命層次上不可逾越的絕對鴻溝,是源自血脈深處的、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屈膝跪拜的絕對統治力。
她站在那裡,彷彿已不是一個元嬰後期的人族少女,而是一尊自混沌未開時便已存在、於時光長河中漫步走來的古老聖靈;是一具承載了天地至強力量、本該湮滅在萬古傳說之中的——荒古戰體!
“你……你這是什麼體質?!”
血屠的聲音乾澀沙啞到了極點,像是兩塊生鏽的廢鐵在喉管深處瘋狂摩擦,每一個字都擠得無比艱難。
極致的驚駭,甚至讓他暫時忘卻了渾身上下傳來的、足以讓尋常修士昏死過去的崩裂劇痛。
他沒有得到回答。
因為此刻,這片被重重封鎖的虛空,已然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。
所有先前或冷漠、或貪婪、或戲謔的目光,此刻全都化為了徹底的震駭。
妖族的虎形壯漢,魁梧的身軀竟在微微發抖,一雙碩大的虎目瞪得滾圓,銅鈴般駭人,其中寫滿了“不可能”。
他嘴巴無意識地張開,又猛地合上,喉結上下滾動。最終,所有翻騰的思緒只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喃喃:
“這氣血……這磅礴如星海、熾烈如大日的氣血……我妖族當代……不,就算是我族古籍中記載的、血脈最純淨的遠古天妖之體……在同等境界下,恐怕也……也遠遠不及啊!”
旁邊,幽綠色的鬼火瘋狂地明滅跳動,顯示出其主人內心是何等的驚濤駭浪。
魔修尖銳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:
“荒謬!何其荒謬!人族……孱弱的人族軀殼,怎可能承載如此恐怖的氣血之力?!”
“這……這根本不是血肉之軀應該擁有的東西!”
“這根本是……洪荒兇獸的核心,披了一張人皮!”
“嗡——!”
就在這時,一直籠罩在朦朧神光中的身影周身光芒劇烈波動,最終主動散開大半,露出一張稜角分明、此刻卻蒼白無比的人類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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