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族中那處號稱十死無生的煉獄秘境裡掙扎三年,啃食毒蟲、飲用腐水、與凶煞搏命,最終爬出來時,迎接他的不是關懷,而是族老們撫掌而笑,連聲讚歎:“不愧是嫡子,未來可期。”
是臨行前,閉關多年的血冥老祖破例出關,親手將那枚代表無上權柄與責任的血神令交到他顫抖的手中。
老祖那雙看透世情的血瞳深深凝視著他,語重心長,每一個字都似有千鈞之重:
“屠兒,你是血神族這一代的‘青山’。記住,遇事,當思退。”
“青山不倒,薪火不絕。”
當時的他,意氣風發,心中滿是橫掃秘境、奪取造化、光耀門楣的雄心,對那個“退”字嗤之以鼻。
此刻,在這瀕臨破碎的軀體裡,在這陌生少女的靈力包裹下,老祖那句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”,才如驚雷般在他魂海中反覆炸響,震得他神魂發顫。
每一個字,都浸透著血與淚的教訓。
可惜,他明白得太晚。
“好了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那根點在他眉心的手指移開了,溫潤的靈力潮水般退去。
血屠猛然睜開雙眼,下意識內視己身,隨即瞳孔驟然收縮!
體內,原本如地震後廢墟般的景象已然大變——
斷裂的主要經脈竟已被接續了七七八八,雖然依舊脆弱,但靈力已能艱難流轉。
最要命的那顆幾乎粉碎的血核,此刻被一層柔韌而溫暖的金色靈膜包裹著,裂痕雖在,崩裂的趨勢卻被徹底遏止,甚至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、新生的搏動!
重傷未愈,距離恢復戰力更是遙遠,但那股如影隨形、隨時可能吞沒他的死亡陰影,確實消散了大半。
他從鬼門關前,被硬生生拽回了一步。
“暫時吊住你的命。想徹底恢復,等出去再說。”
洛小酒已然起身,隨意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目光投向白玉古道的盡頭——那裡金光越來越盛,“現在,該去會會那尊……故弄玄虛的鼎了。”
血屠聞聲,不敢有絲毫怠慢,立刻從石上躍起。
動作間,雖仍能牽動未愈的傷處帶來隱痛,但比之前那種隨時散架的滯澀與沉重,已不知靈便了多少。
兩人一前一後,剛繞出小山丘的背陰面,重新踏足那瑩潤的白玉古道——
“轟——!!!”
一聲遠超之前任何一次、彷彿開天闢地般的恐怖轟鳴,毫無徵兆地自平原中心炸響!
整個秘境大陸都隨之劇烈一震!
只見遠方,那尊始終不緊不慢、如君王巡視領地般散步的四方大鼎,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停滯在了半空之中!
鼎身不再只是嗡鳴,而是在瘋狂震顫!
每一次震顫,都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波紋,所過之處,空間如水面般褶皺、破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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