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之上,那道玄色身影吐出最後一字的剎那——
整片戰場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攥住了脈搏。
風,死寂了。
靈氣凝滯在半空,連最細微的塵埃都忘記了墜落,懸在虛無裡,彷彿天地萬物都在屏息。
太廟祖巫身上原本翻湧不息的暗紅煞氣,驟然凝固成一片死水,連煞氣本身都在戰慄、退縮。
“夏……祖珏……”
刺青大漢手中的骨斧懸在半空,斧刃上那道猙獰的裂痕,在冰藍寒光映照下,像一張無聲慘叫的嘴。
喉結狠狠滾動,那雙飲過無數鮮血的眼瞳深處,第一次浮出了某種更原始的東西——那是獵物嗅到天敵時,從骨髓縫隙裡滲出來的、冰涼刺骨的本能恐懼。
他記得這個名字。整個南域,沒人敢忘。
三萬年前,武天國攝政王夏祖珏。
一人一劍,鎮壓南域七十二路反王;抬手間,蕩平三座上古聖地;北境玄冥聖朝十萬鐵騎,被他生生釘死在天斷山脈之外,寸步不得南侵。
那時他不過大乘巔峰,卻已讓同階修士望其背影便肝膽俱裂。
後來他閉死關,衝擊渡劫。就在那扇石門闔上的同一夜,夏氏滿門——三千餘口,連襁褓中未睜眼的嬰孩都未放過——被太廟祖巫屠戮殆盡。血,染紅了整座王府的石階,經月不褪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了那場混沌天劫中。
畢竟,若他還活著,以南域之大,也早該被他翻過來,一寸一寸地燒成焦土。
可他偏偏就站在這裡。
守閣老人枯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,掌中那串漆黑符文鎖鏈發出細碎的嘩啦聲,像是死物也在瑟縮退避。
他死死盯著天上那道身影,嗓音像從乾裂的喉嚨深處硬摳出來:“夏祖珏……你分明隕滅於混沌天劫之中了,怎麼可能還活著——”
“沒有什麼不可能。”
夏祖珏嘴角微微一扯,籠罩面容的迷霧淡去一瞬,露出一張蒼白卻稜角如刀削的臉。
眉宇間寫滿歷經生死後的淡漠,眼底卻壓著一座隨時會噴薄的火山。
“你們屠我夏氏滿門那天,本王的確在渡劫。第九道混沌天劫劈下時,肉身幾近崩碎,神魂散了七七八八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或驚恐、或僵硬的臉,語氣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可你們的人太急了。急著回去邀功,急著分贓,急著慶賀。沒有人留下來多看一眼——看一眼本王是不是真的魂飛魄散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五指微張。
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從掌心跳出,火焰深處,一片殘破的玉簡碎片沉浮不定。
碎面上,半個古老的“夏”字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,像一顆不肯熄滅的魂。
“本王花了一千年重塑肉身,又花了兩百年,一點一點把修為從灰燼裡重新撿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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