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不滿一年的戀人站在鬧劇舞臺的中央,不登對的伴侶終要分開,或許從開始他們的相遇就是悲劇的開場。
眾目睽睽之下,盤在男人肩頭的小獸忽然暴起,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。
尖利的牙齒深深嵌進皮肉裡,結實的肌肉組織帶來了十足的阻力,莫驚木不得不再咬得用力些。
耳邊傳來一聲斷裂的輕響,玉獸鬆了嘴,黑濃的血順著孔洞噴湧而出,吸血鬼體內的血很少,而且流速緩慢,一般的受傷根本不會流出血液。
但他咬的是大動脈。
不過兩秒,玉獸渾身上下淋滿了黑血,有些留在鱗片的縫隙裡,更多的順著身體淌下,原本純白的衣物被染成近乎黑色的暗紅,並且迅速往下蔓延。
雪白的眼珠如實倒映出對方驚愕的面容。
“好!好!”酆都大帝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,“不愧是鎮鬼印,即便產生靈識也是殺伐果斷,冷血無情。”
莫驚木先前對敘瑞恩的依賴在他眼裡只是做戲,而真正目的是為了趁其不被給他致命一擊。酆都大帝滿意地看著莫驚木的“傑作”。
作為陰界唯一一枚鎮鬼印,酆都大帝鎮鬼印璽的歸位如果不見血,未免少了點震懾力。他本以為“活死人”真能感化一塊由至陰至暗的怨念凝成的鬼璽,現在想來,自己也是糊塗了,竟然會產生這種荒誕的念頭。
從鬼道生出的產物哪怕在人間呆了幾千年,刻在骨子裡的殘忍無情是不會蓋過人類所謂的“愛”的。
玉獸渾身沒有一寸地方是不被血浸染的,藏在腹部的爪子更是沾滿黑血,抬起時形成飽滿的血珠,又被莫驚木用力摁在了黃符上。
霎時間,北陰酆都連天鐵障符發出刺眼的能夠將整個大殿都照亮的光亮,冤魂的哭嚎一重疊著一重,越來越響,中間還摻雜著鐵蹄噠噠聲,戰旗揮動聲,幾種聲音混雜在一起,血管內的血液幾乎被震得沸騰起來。
酆都大帝很快反應過來他用血做了什麼,又驚又怒,但阻止已經來不及了。
原本不斷顫動的暗黃色符籙忽然安靜了,一匹不亞於十殿閻王法相大小的黑馬從小小的符籙中闖出,陰影籠罩了整個十王殿。
黑馬高揚前蹄,發出一聲響徹大殿的嘶鳴,同時前蹄高高揚起重重踏下,地面震動卻不見裂紋。只多一層看似人畜無害的灰霧,很淺很薄,像是流動的炊煙。隨著越來越多的陰兵從符中出來,灰色越來越濃重,在眨眼間就變成了濃墨般的黑色。
牆壁上的燭火左右搖晃了一下,熄滅的時候比方才更加尖利更加悽怨的嚎叫從四面八方刺來,有什麼在黑暗中湧動著,翻騰著,房樑上刻著的百鬼圖已經看不見了,上下都是黑暗,無邊無際,那黑暗若有實質,瀑布般傾瀉而下,敘瑞恩什麼都看不到了。
作為夜行生物,敘瑞恩的夜視能力不可謂不好,可眼前的黑是不容任何一道目光侵犯的,就好像......
一座純黑的牢籠。
肩膀上悠悠亮起一小團白光,莫驚木身上的血液盡數褪去,敘瑞恩這才發現,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流血了,甚至身上都是乾淨的,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。
只有白光穿透了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光很柔和,卻能將他所在的地方盡數照亮,敘瑞恩扭過頭,那團小小的身影隱匿在光裡,就算眼睛被白光刺激到流出生理性淚水,他也看不見光團裡那道神聖的身影。
小獸清亮的聲音變低變沉,像是遠古傳來的龍吟:
“連天鐵障,上徹三清,下塞九泉,中鎖三界。斷盡山精石怪路,斬絕陰神鬼魅門,封印酆都諸魔,隔絕幽冥歸途。天羅地網,鐵壁銅牆,諸神不得出,諸邪不得入......*”
他的發音很古怪,不像現存的任何一種語言,裡面零星的幾個詞讓敘瑞恩想起奚聞抄在“平安符”裡配套的咒,結尾那句應當是“急急如北陰酆都大帝敕令”。
那聲音不急不緩:“酆都大帝鎮鬼璽印於十王殿推鞫北陰酆都之主不軌之行,故下禁令,鎖此陰神,沉於九地,永禁陽世!”
最後一字帶著繞樑不絕的餘音,黑暗被威嚴的吟嘯散盡,眼前依舊是不滅的鬼燭,山嶽般巍峨的十殿閻王,一臉怨毒的酆都大帝。
黑色的霧氣變薄,從十王殿的縫隙中鑽出去,隱匿在冥府各處,從今往後,酆都大帝的靈識將無法感應莫驚木在陽間的位置,也無法派出手下將他召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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