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前,她向來是事事得體的長公主殿下。
她如此小小的身軀,自小便是這樣,跟在順天帝身邊,摸爬滾打吃了許多苦,卻從不退卻——扶雲依稀記得,她八歲的時候,為了跟隨陛下出獵,提前一年便在練習騎射,從馬背上跌下來不知多少次,膝頭掌心都磨破了,眼中全是淚水,卻從沒退縮過。
接連數日的覲見與宮宴,幾乎耗盡了容鯉所有心力。當今日最後一位藩屬國使臣獻完貢禮,觥籌交錯的氛圍稍稍鬆弛下來時,容鯉才藉著舉杯的間隙,極輕微地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直的脖頸。
她垂下眼眸,攏住眼底的一點憂思。
展欽已出京七日了,旁人不知道,她卻曉得,高句麗世子是在路上遇上了幾波截殺。眼下其餘屬國的使臣幾乎皆到了,高句麗一行人還不見蹤影,她心中著實憂心不已。
宴至中途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聲響,隨即有內侍高聲唱喏:“金吾衛指揮使展欽,迎護高句麗世子殿下還朝覲見,殿外覆命——!”
容鯉的心臟猛地一跳,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,目光緊緊鎖住那緩緩洞開的殿門,溢位些歡喜之色。
逆著光,一道挺拔如嶽的玄色身影踏入殿內。多日奔波,風塵未能折損他半分風華,反而更添幾分肅殺之氣。他甲冑未卸,護臂上還帶著一路疾馳的寒霜,想必是一回京便入宮覲見。
他跪地行禮,聲音沈靜無波:“臣展欽,奉旨迎護高句麗世子殿下入京,幸不辱命,特來覆旨。”
整個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順天帝面露嘉許,溫言勉勵了幾句。
容鯉累極了的心中也終於有了些甜蜜,目光一直粘在他的身上。
只是自始至終,他都不曾看向容鯉,剋制守禮,似一尊沒有半分溫度的玉人。
容鯉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一股涼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——她連日辛勞,又總是牽腸掛肚地擔心著在外的他,豈料他回來還是這樣疏離,叫她心中的焦灼勞累一瞬間化成了委屈。
她這樣擔心他,他卻連看都不肯看她一眼!
而此刻展欽已垂眸退到另一側,高句麗世子高赫瑛上殿覲見。
他年歲不大,瞧上去還不到弱冠之齡,身形清瘦,面容白皙溫潤,行走間一股書卷清氣,好似一枝清水菡萏。
他依禮向順天帝與容鯉叩拜,聲音清朗溫和,言辭恭謹有度。
容鯉按捺下心中因展欽冷漠而生的酸楚,打起精神,維持著長公主的儀態。當高赫瑛向她行禮時,她微微頷首,唇邊噙著一抹淺笑,聲音帶著幾分連日勞累後的微啞:“世子遠來辛苦。”
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宮廷禮儀,容鯉甚至因心繫展欽而有些心不在焉。
她蔫巴巴的,不曾注意到展欽的目光若有若無的,在她與高赫瑛之間逡巡。
這高句麗世子,先前一直坐在轎輦之中,又戴著厚重的帷帽,瞧不清面容,卻不想如此清俊文弱,風雅雋秀。
正是傳聞中,長公主殿下最為喜歡的清俊少年郎模樣。
展欽眸色微沈,瞧見高赫瑛退了下去,而容鯉微微側過身,與身側的扶雲說了些什麼,似有緋色從她耳尖蔓延。
她,果然還是喜歡如此兒郎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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