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黃昏嶺。
陳嬌走進來的時候內心有些舒暢也有些複雜。
她這輩子救了太多人,送了太多人最後一程,躲到她自己都沒有一個大概的數字。
遲暮規則好像天生就長在她身上,指尖夕陽的溫度又溫暖又冰冷,暖的是那份固執,冰的是不可逆的黑夜。
源星意志的挑選是很有講究的,黃昏嶺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,沒有豔陽與月光爭輝,有的只是最純粹的餘暉,永恆的餘暉,哪怕是陰天也不會消散,幾千年過去,整個山嶺都浸透了遲暮的韻味。
陳嬌走到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松下坐下,遠眺著天邊紅橙的夕陽,她沒有像李越和歐陽竹她們那般迅速的煉化珠子,也沒有全身心的投入到規則的感悟中,只是簡簡單單的坐在那裡,任由夕陽照耀,任由記憶翻滾,任由心緒起伏。
終於的慢生活,不用再被裹挾著拼命往前走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這輩子。
從黑斑爆發開始,先是跟著大部隊四處流浪,憑藉著俗世的醫術救治著超模的傷勢——異種造成的傷害是會附帶黑斑汙染的,尋常醫術可以治療外傷,卻治療不了深入骨髓的黑斑,最終只能看著傷員一點點瘋魔、死亡。
那段時間她不知道送給了多少人最後一程,不帶任何感情的送葬。
沒辦法,悲痛根本就是多餘的,因為下一個死者壓根不會給你醞釀感情的時間,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。
而後覺醒了圖錄《春暉永頌》,總算是有了全方位的、治療各種傷勢的手段。
有用嗎?
有!
有決定性作用嗎?
沒有!
當異種的進攻開始從區域性變成全方位時,即便是《春暉永頌》也架不住絞肉機般的損耗。
她救了很多人,每一個重獲新生的人都會表達真摯的感謝,還會誇讚一句“聖手”或者說一句“幸虧有你”。
只有她自己才知道,每一份誇讚的背後都是數倍的臨死前的絕望,救不下的人比救下的人多得多。
其實她是絕不可能加入惡靈教的,哪怕是被閆浩宇和方海所救同樣不可能,這就是她的性格,與所有汙穢的人和事格格不入。
前提是宓秋廷沒有死。
宓秋廷戰死的那天改變的不只是宓璃,她自己更是意識到《春暉永頌》並不是人們口中的那般高潔,連最該救的人都救不下來,難道要讓以後每次的出手都帶著濃濃的自責嗎?
在這個想法的驅使下,她才加入了惡靈教,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透過“低語”將圖錄變成了《末日餘暉》。
什麼心態?
只有限制住敵人才能做到真正的守護一方!
如果一直是被動的治癒,只會眼睜睜看著死亡的速度逐漸加快。
她賭對了。
《末日餘暉》讓她在保留治癒能力的同時多了許多進攻的手段,她不再是曾經自以為的無用之人,而是真正能改變戰局的關鍵之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