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林墨的小院外，牆根底下縮著幾道瑟瑟發抖的黑影。
風山屯的王麻子、下坎子的趙老摳，還有東山屯的李大嘴等幾個村支書，正抱著膀子，在齊膝深的雪窩子裡來回踱步。
他們的棉襖上沾滿泥濘，有的地方甚至結著暗褐色的冰塊。
那是昨夜乾涸的血跡。
每個人都頂著濃重的黑眼圈，眼底佈滿蛛網般的紅血絲。
昨夜，各村領回滿載白麵與肥肉的牛車後，毫無意外地引來了周邊眼紅村落的瘋狂撲咬。
但他們嚴重低估了餓狼護食的兇殘。
在白麵肥肉的刺激下，在嶄新開刃的精鋼鐵鍬武裝下。
各個村子的漢子們悍不畏死，硬生生把那群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惡棍拍得頭破血流。
骨頭斷裂的脆響、雪地裡的慘嚎，交織成昨夜最瘋狂的樂章。
打退了敵人，護住了口糧，昨晚的他們是英雄。
可當一夜的血勇隨著冷風褪去，天一亮，理智回籠，極致的恐懼如同毒蛇一般死死攥住了這群支書的心臟。
“麻子……昨晚、昨晚咱們村的大壯，一鐵鍬下去，把李瞎子他大兒子的腿給鏟折了，骨頭茬子都露在外面了。”
李大嘴牙齒打著寒顫，嘴唇凍得發紫，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“這可是重傷害啊！”
王麻子猛地哆嗦了一下，狠狠扯了一把自己的頭髮，頭皮屑混著雪花往下掉。
“你以為就你們村狠？咱們風山屯昨晚把七八個人的腦袋開瓢了！”
王麻子眼淚都要下來了。
“這年頭，上頭嚴打聚眾鬥毆！
打傷這麼多人，要是那幫孫子去公社、去縣革委會告狀。
公安局來抓人……咱們全得進籬笆橋吃牢飯，說不定還得吃槍子兒！”
老實巴交的泥腿子，一旦從暴怒中醒來，骨子裡的軟弱和對公權力的畏懼就全部暴露無遺。
趙老摳靠在磚牆上，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，從懷裡哆哆嗦嗦摸出半截皺巴巴的菸屁股，劃了三根火柴都沒能點著。
“完犢子了……剛分到嘴裡的肥肉還沒來得及煉油，這就得進去蹲班房了。
不能慌……等林爺！這事兒只有林爺能做主！”
趙老摳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。
他們像熱鍋上的螞蟻，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硃紅色木門。
“吱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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