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福康安這副模樣,皇上忍不住板著臉教訓道:“福康安,朕是皇上,也是你的阿瑪,你就是這麼對朕說話的嗎!?”
福康安眼底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,語氣彷彿在賭氣一般。
“皇上說笑了,您是天子,怎麼會是我的阿瑪,我的阿瑪是富察.傅恆。”
皇上盯著面色平靜無波的福康安,胸口起伏了幾下,一時竟氣的說不出話來。
當年他微服出巡之際,經過山東地界,與一民間女子白雪生了情愫,共度一段溫柔時日,她也有了身孕。
只是身為帝王身不由己,他未敢久留,臨別時許諾處理完要事,便回來尋她,給她一個名分。
可等他去山東接人時,正逢白雪生產,她本就身子孱弱,孕期又思慮過重,鬱結於心,生產時血崩不止。
只匆匆看了孩子最後一眼,便撒手人寰了。
皇家血脈不可流落在外,可這段私情見不得光,若是傳揚出去,有損帝王威儀,也會讓白雪身後蒙羞。
當時的傅恆和他的夫人,正好跟他一同去了山東接白雪,傅恆夫人也正好生產,誰料產下的是一名死胎。
他們夫妻看穿了他的難處,主動跪下請命,願將這孩子養在富察府中,對外宣稱是自己方才誕下的嫡三子,取名福康安。
傅恆夫人剛經歷喪子之痛,卻強忍著悲痛,對福康安悉心照料,視如己出。
皇上只能將這份父子情深埋心底,這些年,他對福康安極盡恩寵,破格提拔,事事偏袒,旁人只道是皇上看重富察家,疼惜傅恆之子。
唯有他與傅恆夫婦知道,這是他在彌補對白雪的虧欠,在盡一份不能宣之於口的父愛。
皇上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怒意早己被無盡的愧疚取代。
他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朕知道,你心裡恨朕,怨朕辜負你的生母,怨朕把你養在富察家。”
福康安並不怨皇上,可他也不想替早逝的孃親原諒他。
在他心裡,生而未養,何以為父?
是傅恆夫婦給了他安穩的生活,給了他完整的親情,阿瑪教他讀書習武,額娘為他做衣服熬湯羹,他們就是自己的父母。
福康安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:“皇上言重了,我不敢怨,亦不敢恨,臣只知道,養恩大於生恩,我只知道,我的阿瑪是傅恆,額娘是富察夫人,這一點,此生不變。”
皇上點點頭,這是最好的局面。
可他還是不想福康安出征金川,便勸道:“金川戰事兇險,你還是留在京城吧。”
福康安跪下,這次沒有賭氣,而是認真道:“皇上,您知道臣的,臣的武功不輸阿瑪當年,將士們在前線拼殺,臣豈能在京城安坐?”
皇上也看出了他的決絕,擔憂之餘又不免欣慰。
他重重頷首:“好,好啊,不愧是朕…富察.傅恆的兒子,跟他當年一樣忠勇,沒給你阿瑪和富察家丟臉。”
皇上話到嘴邊,硬生生將“朕的兒子”嚥了回去。
他走到福康安面前,伸手想扶他,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既然你心意己決,朕便不再攔你,朕會下旨,任命阿里袞為主帥,你為副帥,承硯為參贊大臣,讓你們出征金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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