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三刻，晨光尚薄，露水還掛在簷角的琉璃瓦上。
老佛爺悠悠掀開眼皮，床邊的紗簾透過來兩道纖細的影子，一個穩重端立，一個微微晃動，正在那裡候著。
她唇角浮起一絲慈和的笑意：“咦？晴兒、雲棠，你們兩個今兒怎麼起的這麼早，怎麼不多睡會？”
晴兒上前半步坐在床邊，將老佛爺扶著坐起身，又細心地在腰後墊了一隻鬆軟的引枕，動作熟悉而自然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不急不緩的開口：“回老佛爺，昨日我們回宮時天色己晚，您也要歇息了，有些事就沒告訴您。”
雲棠緊隨其後，往前邁了兩步，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個禮。
她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色：“此事關恪貝勒府側福晉採蓮腹中的孩子。”
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。
老佛爺見狀，臉上慵懶的神色瞬間褪去幾分，多了些緊張。
她沉聲道：“哦？貝勒府出了何事，你們細細說來。”
晴兒聲音沉穩：“昨日我與雲棠去了永琪貝勒府看望採蓮，採蓮身子重了，精神不大好，正好我們也想見她一面，便多坐了一會兒。”
她頓了頓，像是在回憶，又像是在斟酌用詞：“雲棠無意間發現了採蓮日常貼身所用的護胎枕，內里居然藏有大量麝香。”
雲棠緊跟著附和：“是啊老佛爺，那枕芯裡的麝香少說也有幾錢重，我就覺著味道不大對，拆開一看，果然有問題。
採蓮日日枕著那個枕頭睡覺，想想都後怕！”
聽了二人的話，老佛爺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。
她的眼底有一瞬的空茫，似乎想起了什麼極久遠的事。
那是很多年前了，當年她的第一個孩子，就是被敦肅皇貴妃年氏宮裡的歡宜香中的麝香，還有安陵容給她的舒痕膠裡的麝香所害，所以她只要一聽到［麝香］這兩個字，心中就氣憤不己。
歡宜香。
舒痕膠。
她閉了閉眼，將那些模糊的畫面壓下去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冷厲的光。
“麝香害胎，這般陰毒的法子，是誰敢在貝勒府動手？府醫是幹什麼吃的，日日診脈，難不成絲毫沒有察覺！？”
晴兒順著話頭接過去：“問題就恰恰出在府醫身上。”
老佛爺目光微凝：“哦？”
“那府醫每日為採蓮請平安脈，卻刻意隱瞞不報。”
晴兒條理清晰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昨日我們讓人將府醫拿住一審，他便全招了，他是受了府裡一個叫小紅的丫鬟指使，那丫鬟給了他一百兩銀子，讓他將日日診脈的那些‘異象’全部瞞下，只說胎像穩固就是。
“府醫見錢眼開，才選擇知情不報，他己經被永琪命人抓起來了，可那個小紅卻提早知道了風聲，己經逃走了，如今下落不明。”
老佛爺眼底怒氣翻湧：“一個丫鬟，竟敢膽大包天謀害側福晉腹中的孩子，背後必定有人撐腰。”
一個丫鬟，哪裡來的一百兩銀子收買府醫，這件事明顯是有人陷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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