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蘇蘊舟她們這個地區的老傳統,新船(哪怕是二手的,只要是迎來新主人)入港,也是件需要討個吉利的大事。
通常要請師父擇吉時,在船頭懸掛紅布條,準備茶。酒。水果。線面等供品祭拜媽祖,祈求出海平安,漁獲滿倉。
蘇蘊舟家不算特別講究,但這種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,尤其關乎出海安全,趙惠蘭是堅決要遵守的。
“媽,現在都什麼年代了,心意到了就行吧?船好不好用,安不安全,關鍵還得看機器和操作。這祭拜就不用了吧,迷信……”在蘇蘊舟看來這些都是虛的,最多就是求個心安。
“你懂什麼!”不等趙惠蘭反駁,蘇懷安先一步開口了,神情是少有的嚴肅還有鄭重:“這不是迷不迷信。這是規矩,是老一輩傳下來的念想。”
“海上討生活,三分靠人,七分靠天。這紅布,不光是給媽祖看的,也是給我們自己看的,是給自己提個醒,對大海要有敬畏之心。有了這份敬畏,開船的時候才會更謹慎,遇到風浪才知道害怕,才知道退。”
“你以為大家準備這些,真是求神仙保佑發財?不是,就是求個心定,是告訴自己,該做的準備都做了,剩下的,聽天由命。”
“對對對,你爸說的沒錯。到時候把這紅布系在船頭,圖個心安。也讓碼頭上的大家都看看,我們家的新船是正經有來歷的,受媽祖保佑的,以後出入平安,漁獲滿倉。”趙惠蘭一邊忙著準備紅布和供品,一邊對蘇蘊舟說。
蘇蘊舟心裡對這種形式其實並不太認同,與其寄託於虛無的保佑,不如把機器保養好,把技術練紮實。
但看著父母認真甚至有些執拗的神情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“知道你嫌這些麻煩,覺得是老舊一套。”蘇懷安目光望向遠處,“我們這輩人,在海上經歷得多了,有些事說不清道不明。這紅布,這供奉,說到底,是給自己求個心裡踏實。”
“規矩傳下來,總有它的道理。做了,心裡就安生一分。你以後要獨自面對風浪,這份安生,有時候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聽著父親這番話,蘇蘊舟安靜下來,“好,聽你們的。”
船運回鎮上碼頭的這天,是個難得的大晴天。蘇懷安親自將嶄新的紅布條系在“福寧號”的船頭,蘇蘊舟在母親的指導下,擺上供品,虔誠地祭拜媽祖。
碼頭上相熟的漁民紛紛過來道賀。
“老蘇,可以啊!不聲不響就置辦上大件了!”
“這船看著精神!以後漁獲多多!”
“什麼時候第一次出海?選好日子沒?”
蘇懷安臉上帶著光彩,笑著給老兄弟們散煙。正寒暄,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:“老蘇,恭喜恭喜!”
顧建明帶著兒子顧清和走了過來。
“老顧來了。”蘇懷安笑著迎上去。
“聽說買了船,這可是大事!以後出海,平安第一,豐收第二!”
“蘊舟,恭喜。”顧清和的目光落在蘇蘊舟身上,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與欣賞,“真沒想到你會買船。”
“嗯,總要找點事做。”
顧清和打量著眼前這艘漁船,又看看曬黑了些的蘇蘊舟,心情複雜。他以為她只是暫時休整,遲早還要回大城市發展。
為此,遲遲沒有行動——畢竟,他不可能放棄家裡的生意跟她去京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