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江的額角青筋直跳,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攤爛事解決了。
“林笙,你到底想怎麼樣!”他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我不想怎麼樣。”林笙直視著他,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,“我只要一樣東西。”
她從灶臺邊撿起一根燒黑的木炭,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,在那蒙著灰塵的石面上,一筆一劃地寫下四個大字——
斷親文書。
“白紙黑字,村長您做個見證,再找兩個村裡的長輩按上手印。從今往後,我林笙和我的七個孩子,與老林家再無半點瓜葛。他們是死是活,不關我的事。我們母子是討飯還是餓死,也用不著他們管。”
“我不同意!”張桂花瘋了一樣撲上來,“你想得美!只要我活著一天,你就是我閨女,你就得給我養老送終!”
林笙側身避開,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東西,“啪”的一聲拍在石桌上。
那是一把短刀。
“村長,您再看看這個。”林笙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前天晚上,我娘帶著我弟,還有村西頭的二狗,幾個人拿著刀棍撬我家的門,想幹什麼,您應該比我清楚。這把刀,就是他們留下來的。這算不算入室行兇,意圖搶劫?”
林大江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認得這把刀,是村裡二流子二狗的。
撬門,搶劫,還帶著外人,這事的性質徹底變了。
這要是捅到公社去,別說張桂花林寶根要被抓去勞改,他這個大隊長也要被擼掉!
“夠了!”林大江猛地一拍桌子,巨大的聲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他死死盯著面如死灰的張桂花和林老漢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。
“寫!我給你們寫!”
他不能再讓這林笙說下去了,天知道她手裡還攥著多少老林家的黑料。
林大江轉身,衝著院外一個戴眼鏡的後生喊道:“柱子!你是咱村的記分員,你來寫!”
那個叫柱子的青年不敢耽擱,趕緊跑回家拿了紙筆。
在全村人的注視下,一份言辭簡單的斷親文書很快就寫好了。
林大江拿起那張紙,吹了吹墨跡,遞到林老漢面前,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按手印!”
林老漢的手抖得厲害,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張桂花,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林笙,最終,還是拿起桌上的印泥,重重地把自己的拇指按了下去。
張桂花。林寶根。王春麗,一個個像是被抽了筋骨,在林大江的逼視下,不情不願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。
最後,林笙拿起筆,在屬於自己的地方,簽下了“林笙”兩個字。字跡乾淨利落,沒有半分猶豫。
文書一式三份,除了倆家各一份外,第三份由大隊儲存。
林笙將自己那張寫滿了名字和紅手印的薄紙,小心地摺好,揣進懷裡。
從這一刻起,她和孩子們,自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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