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戈壁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商隊營地中央的篝火燒得正旺,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,只有幾隊負責守夜的護衛,三三兩兩地靠在一起,抵禦著寒冷與睏意。
林笙一家的帳篷裡,卻亮著一豆微弱的油燈光。
四娃盤腿坐在角落,面前鋪著一塊破布,上面擺著他的全部“家當”——幾根長短不一的空心竹管,一小包黑色的蠍尾粉末,還有一團用油紙包著的。散發著古怪味道的糊狀物。
他正低著頭,用一把小刀,小心翼翼地在一根最細的竹管內壁刻畫著什麼。
他的動作很輕,卻異常穩定,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,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專注。
旁邊的三娃和五娃緊張地看著他,大氣都不敢喘。六娃則抱著膝蓋,小聲地問:“四哥,你做的這個,真的能行嗎?”
“行不行,等會兒就知道了。”四娃頭也不抬,從那團糊狀物裡挖出一小塊,塞進一根粗些的竹管裡,又用布條和泥巴將兩頭封死,只留出一個小小的引火口。
這就是娘教他的“臭臭彈”,用臭甘菊的汁液混合駱駝糞便,再加入一點料,點燃後產生的氣味,足以讓最兇猛的野獸退避三舍。
至於那包蠍尾粉,他更是寶貝。他將粉末倒在一個小小的布袋裡,用細線縫好,做成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“粉包彈”。
然後,他拿起那根精心處理過的細竹管,將“粉包彈”塞了進去。
這是一個簡易的吹管,有效距離不遠,但勝在無聲無息,精準致命。
大娃和二娃坐在帳篷口,一個負責望風,一個則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。
林笙靠在角落裡閉目養神,但她所有的感官都鎖定在四娃身上。她教了方法,但具體怎麼做,能做到什麼程度,全看他自己。這是對他的考驗,也是一種鍛鍊。
“頭兒他們都睡了,就那個姓胡的,還在外面咋咋呼呼。”大娃壓低了聲音,對著裡面說。
機會來了。
四娃將吹管和兩枚“臭臭彈”揣進懷裡,對著林笙點了點頭。
林笙睜開眼,只說了一個字:“去。”
四娃的身影,像一隻靈巧的沙鼠,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帳篷,瞬間融入了營地外圍的陰影裡。
此時,胡彪正帶著幾個心腹,圍坐在離林笙帳篷不遠的一處小篝火旁。
他喝了點酒,膽子和嗓門都大了起來。
“媽的,真晦氣!帶了那麼一群拖油瓶,大小姐還當成寶!”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要我說,就該把他們扔在這戈壁灘上自生自滅!還分我們的糧食和水,一群廢物!”
“就是,胡哥說得對!”旁邊一個瘦猴般的護衛立刻附和,“尤其那個娘們,邪性得很!還有那幾個小崽子,一個個看著都瘮人!”
胡彪越說越來勁,他一腳踹在旁邊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年輕護衛身上,罵道:“睡你孃的睡!給老子打起精神來!要是出了岔子,老子第一個拿你開刀!”
那個年輕護衛敢怒不敢言,只能唯唯諾諾地站起來,站得筆直。
胡彪很滿意自己的威風,他叉著腰,正準備再說幾句,忽然感覺脖子後面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,有點癢。
他不在意地伸手撓了撓。
可這一撓,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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