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陣“滋啦”聲斷斷續續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在這剛剛安靜下來的院子裡格外突兀。
林笙放輕了腳步,朝著二娃和四娃住的西廂房走去。
房門虛掩著,昏黃的油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。
她停在門外,側耳傾聽,那“滋啦”聲更清晰了,還夾雜著二娃偶爾發出的。因為專注而壓抑的呼吸聲。
她將眼睛湊到門縫上。
屋裡,二娃正趴在一張破木桌上,他面前擺著一個古怪的“機器”。
那東西由一個破瓦罐。幾圈顏色各異的銅線。一個從不知名物件上拆下來的鏽跡斑斑的旋鈕,以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件組成。
兩根細長的鐵絲從“機器”裡伸出來,一根接在一個破了口的鐵碗上,另一根則孤零零地伸向窗外。
二娃正小心翼翼地轉動那個旋鈕,每轉動分毫,瓦罐裡就發出一陣“滋啦”的聲響。
四娃坐在他旁邊的角落裡,正用一塊細砂布,一遍遍地打磨著新做的弩箭箭頭。
他頭也不抬,卻像一尊沉默的護法,將所有外界的干擾都隔絕在外。
林笙推門走了進去。
屋裡的兩個孩子同時抬起頭,四娃的手已經握住了身邊的手弩。
當看清是林笙時,他才鬆開了手,繼續埋頭打磨他的箭頭。
“娘。”二娃站起身,小臉上滿是汗珠,眼神里有幾分懊惱,似乎在為自己沒能完美控制聲音而自責。
林笙的目光,落在了桌上那堆破銅爛鐵上。“這是什麼?”
“一個……想抓住聲音的盒子。”二娃的回答言簡意賅。他指了指那臺簡陋的機器,“我聽鎮上的老人說,有一種叫‘收音機’的東西,能把很遠很遠地方的人說話的聲音,傳過來。我就想試試。”
他說著,又指了指那破鐵碗:“這裡,能聽到聲音。”
林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收音機!
在這缺衣少食。資訊閉塞的六零年代,一臺收音機,尤其是一臺能工作的收音機,其價值不亞於黃金。
它意味著情報,意味著能提前知道政策的變動,甚至……能聽到來自軍區的訊息!
她壓下心頭的震動,走上前,仔細打量著二娃的作品。
這是一個最簡陋的礦石收音機。
用銅線繞成線圈,用簡易的電容器調諧,甚至用一塊從廢品站淘來的礦石充當檢波器。
這東西的原理,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不算複雜,但對於一個從未接觸過任何電學知識。全靠天賦和直覺的六歲孩子來說,這簡直是天方夜譚!
“你做出來的?”林笙問。
二娃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,有些沮喪:“能聽到一點點,但都是‘滋啦’聲,抓不住人說話的聲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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