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笙的話音落下,剛剛因一塊紅燒肉而升騰起的些許溫情,瞬間被凍結。
飯桌上的空氣,再一次變得沉重。
上學?
肖墨林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的,竟是茫然。這兩個字,對他來說熟悉又陌生。他的人生裡只有靶場。命令和戰場,學校這種地方,早已遙遠得像上輩子的記憶。
他下意識地皺眉,指揮官的本能讓他立刻開始分析問題:“軍區子弟學校?這個好辦。我明天給劉政委打個報告,再跟學校的王校長打個招呼,直接把他們的學籍落過去就行。”
在他看來,這根本算不上一場“硬仗”。
他是誰?他是特戰團指揮官肖墨林。別說七個,就是十七個孩子,只要他一句話,塞進軍區子弟學校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。
然而,他這番自信滿滿的話,換來的卻是林笙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冷笑。
“打招呼?”林笙放下筷子,抬眼看他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真的傻子,“肖指揮官,你是不是覺得,只要你官夠大,所有問題都能用命令解決?”
肖墨林被噎了一下,臉色有些難看:“難道不是嗎?”
“當然不是!”林笙的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,“我問你,孩子們今年七歲,對嗎?”
“對。”
“他們一天學沒上過,大字不識幾個,對嗎?”
“……對。”肖墨林的聲音低了下去,這個問題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。
“那你告訴我,你把七個七歲大的‘文盲’,硬塞進一年級的課堂,跟一群已經學了拼音算術的孩子坐在一起,會發生什麼?”
林笙的問題一個接一個,像連發的炮彈,轟得肖墨林啞口無言。
“別的孩子會怎麼看他們?會嘲笑他們是傻子,是怪物。老師會怎麼看他們?會覺得他們是靠你關係進來的累贅,是拉低全班平均分的拖油瓶!”
“你的‘招呼’,不是在幫他們,是在把他們架在火上烤!是把他們推進一個充滿歧視和嘲笑的地獄裡!”
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七個孩子都停下了動作,默默地聽著。他們或許不完全明白“歧視”和“地獄”是什麼意思,但他們能感受到母親話語裡那股冰冷的怒火和深切的擔憂。
大娃肖安邦的拳頭,不知不覺攥緊了。
肖墨林高大的身軀僵在椅子上,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從未想過這些。
他只想著解決問題,卻忘了問題背後,是七個活生生的人,是七顆敏感脆弱的心。他那套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強權邏輯,在複雜的現實面前,被擊得粉碎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”他艱澀地開口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ar 的虛心,“我讓他們從學前班開始讀?”
“七歲的孩子,跟一群四五歲的娃娃坐在一起?”林笙毫不留情地反問,“你是想讓他們成為整個學校的笑柄嗎?”
肖墨林徹底沒話了。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,無論說什麼,都是錯的。在這個家裡,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,他引以為傲的頭腦和權力,一文不值。
看著他那副深受打擊。失魂落魄的樣子,林笙的語氣才稍稍緩和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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