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內鴉雀無聲。
老爺子深吸氣,努力平復因大娃那驚人力量而狂跳的心臟。他將視線從床頭櫃上那團嚴重變形的鐵疙瘩上移開,慢慢看向隊伍的最後方。
肖文淵站在那裡。
這男孩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,衣領的扣子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面。他沒有展現出大娃那樣的鋒芒,也沒有西娃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。他只是靜靜站立,雙手垂在身側,目光平和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就是文淵?”老爺子看著他,呼吸稍微平順了一些。
“是,太爺爺。”七娃開口,嗓音清脆,吐字十分清晰,“我叫肖文淵。”
老爺子微微頷首,視線轉向一旁的肖墨林:“剛才在走廊上,一字不差背誦軍法,把肖老二定下十七條重罪的人,就是他?”
“是他。”肖墨林如實答道,“文淵記性極佳,看過的東西從不遺忘。在西北時,軍區那些密碼破譯和部分戰術推演,他都有參與。”
老爺子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道亮光。
肖家世代從軍,出過無數敢打敢拼的將領。大娃安邦那種天生將才,是衝鋒陷陣的最佳人選。但要讓一支軍隊戰無不勝,光有猛將遠遠不夠,更需要能夠掌控全域性的帥才。
能記住軍法條例,說明這男孩頭腦聰慧。但紙上談兵終究無法應對真實戰場,真正的統帥,需要具備撥開迷霧洞察全域性的戰略眼光。
老爺子生出了考校的念頭。
他靠向身後的枕頭,注視著七娃,神情變得嚴肅起來:“文淵,你爹說你過目不忘,思維敏捷。太爺爺今天想考考你。”
七娃挺首脊背,不見絲毫怯場與侷促:“太爺爺請問。”
“前段時間,北部防區交上來一份秋季拉練換防的方案初稿,你爹的書房裡應該存有備份。”老爺子盯著七娃的眼睛,“你看過沒?”
“看過。”七娃如實回答。
“很好。”老爺子微微點頭,“那你和太爺爺說說,你覺得那份換防方案裡,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?”
此話一齣,病房內的空氣停滯了片刻。
肖墨林眉頭微皺。那份方案牽扯三個不同編制單位的調動,行軍路線錯綜複雜,連軍區參謀部的幾位資深參謀都熬了幾個通宵才理清頭緒。拿這種實戰級別的戰略部署去考驗一個七歲的孩童,確實有些苛刻。
但他並未出聲阻攔。他很清楚自己這個小兒子的能耐。
其餘幾個孩子也都安靜下來,目光全部匯聚在七娃身上。
七娃沒有馬上作答。他眼簾微垂,似乎正在腦海中翻閱那份厚達幾十頁的絕密檔案。
僅僅過了三秒。
七娃重新抬起頭,目光微微收緊,開口說道。
“這份換防方案,整體框架沒有大錯,但在細節落實和路線規劃上,存在三個致命漏洞。”
七娃的聲音不大,但條理異常分明。
“第一點,基礎資料的統籌偏差。”七娃語速平穩,沒有多餘的廢話,“方案中二號路線的補給線長度標註為兩百一十公里。但根據最新的地質測繪報告,該路線中段的野豬嶺發生過輕微山體滑坡,導致原有公路改道。實際補給線長度應為兩百二十七公里。這多出來的十七公里,按照裝甲車隊的行軍速度與油耗標準,會導致兩支先頭部隊在抵達預定防區時,出現長達西十分鐘的燃料補給空窗期。”
老爺子的眼睛微微睜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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