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主任,怎麼還親自跑一趟?我跟你的幹事說得很清楚了。”
吳科長放下手裡的搪瓷茶缸,慢條斯理地靠進真皮轉椅裡,語氣透著居高臨下的打壓。
“你們衛勤基地二期擴建的編制還沒批下來。這麼大一筆資產,你得講規矩。這批貨,必須先存進軍區總庫。”
寬敞的辦公室內,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林笙沒有接話。她面無表情地走到辦公桌前,拉開那把待客的木椅,大刀金馬地坐了下去。
她身姿筆挺,那雙清冷透骨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吳科長。沒有憤怒,沒有焦急,只有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極度漠然。
這種壓迫感讓吳科長渾身不自在。他下意識地挪了挪屁股,避開林笙的視線,伸手去摸桌上的香菸。
“吳科長口中的規矩,是哪本條例上的規矩?”林笙終於開口,聲音冷得掉冰渣。
“提貨單三天前就遞到了你的辦公桌上。接收手續、各部門簽收印章全部齊全,只差你這最後一個終審章。”
“你卡著不蓋,轉頭卻讓地方衛生局的人去貨運站堵門。怎麼,軍區的總庫,現在歸地方管了?”
吳科長摸煙的手猛地一頓,眼底閃過一抹被戳穿的慌亂。
他沒想到林笙訊息這麼靈通,更沒想到地方衛生局的王有才居然這麼廢物。
“林主任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。”吳科長強裝鎮定,點燃香菸,“地方衛生局去貨運站,跟我有什麼關係?我卡你的單子,是出於對軍區資產負責!”
“你們基地連個像樣的恆溫倉庫都沒有,那批進口裝置拉回去,風吹日曬出了問題,算誰的責任?”
“算誰的責任也輪不到你來操心。”一道稚嫩卻充滿嘲諷的聲音驟然響起。
二娃肖定國上前一步,小手按在辦公桌邊緣,看向吳科長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文盲。
“軍區總庫在西郊防空洞,常年相對溼度超過百分之六十。”
“而這批貨裡,有京城兵工所特批的高精度數控車床和光學瞄準鏡校準儀!”
二娃語速極快,專業詞彙像連珠炮一樣砸出:“這些精密儀器的核心軸承和光學鏡片,對存放環境的要求是絕對的恆溫恆溼!”
“放進你們那個陰暗潮溼的總庫,不出半個月,軸承生鏽,鏡片長黴斑!”
二娃冷笑一聲,首接撕下吳科長最後的遮羞布。
“更何況,進了總庫的東西,那就是一筆糊塗賬。今天借走一個齒輪,明天拆走一塊晶片。”
“等我們編制批下來再去提貨,那批天價裝置早變成一堆拼湊不齊的廢鐵了吧!”
吳科長被一個孩子當面揭了老底,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。
把高精尖裝置弄進總庫,再以“損耗”名義拆解倒賣,本就是後勤某些蛀蟲的潛規則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一個小崽子居然門清!
“放肆!”吳科長惱羞成怒,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,“林笙!這就是你的家教?這裡是軍區重地,輪得到一個小崽子大放厥詞?信不信我叫保衛科把你們轟出去!”
話音未落,一首沉默的大娃肖安邦動了。
大娃沒有說話,只是面無表情地往前踏出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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