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墨林右腳微抬,油門鬆開。廢氣渦輪增壓器的咆哮低沉下來。
林笙雙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,脊背挺首:“心瑜出發前拉著我的手,說了一句話。危險不在路上,在地下。”
肖墨林兩手鉗住方向盤,麻繩勒出深深的凹痕。
二娃盯著跳頻通訊盒:“我們在海拔兩千五百米的山脊,下面全是凍土和岩石。”
“雪崩。”肖墨林吐出兩個字。
風雪像堵白牆橫在擋風玻璃前,車燈光柱連三米都穿不透。
大娃單手提著精鋼工兵鏟,目光鎖定前方雪幕:“爹,前面沒路了。”
肖墨林一腳踩平剎車。
鎢鋼履帶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,車身猛地剎停。
步話機裡傳出雷大炮劈了嗓子的吼聲:“肖團長!怎麼停了!卡車在坡上穩不住!”
“拉緊手剎!全員待命!”肖墨林按下送話器。
推開駕駛室門,狂風夾著冰刀子倒灌,車內溫度驟降。
肖墨林踩著軍靴跳下車,大娃提著工兵鏟緊隨其後。父子倆頂著十級狂風往前走了幾步。
前方根本沒有路。整條路基連同半座山體,被狂暴的雪崩齊刷刷切斷!
一道寬達百米的巨大斷層橫在眼前。深不見底的斷崖下方,隱約傳來積雪二次塌方的轟隆聲。
五娃的預警應驗了。危險在地下,路基徹底空了。
雷大炮頂著風雪從後方連滾帶爬撲過來。探頭往斷崖看了一眼,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骨頭,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。
“完了……”雷大炮嘴唇首哆嗦,眼眶猩紅,“三十里盤山道,就這一條主路!紅山嘴那三十個兵,沒救了!”
風把雷大炮的話撕得粉碎。
肖墨林站在斷崖邊,軍大衣被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盯著那道百米寬的深淵,一言不發。
“爹。”大娃走到肖墨林身側,把工兵鏟猛地插進雪裡。
他伸手探進貼身的棉襖口袋,摸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牛皮紙,遞給肖墨林。
藉著車燈餘光,紙條上用炭筆畫著幾道凌厲的線條。
“出發前,知夏在後院餵了那頭獨狼半盆肉湯。”大娃聲音沉悶,“獨狼告訴她,主路底下早空了。它平時下山找吃的,走的是胡楊林背後的側翼小徑。知夏熬了一夜畫完這圖。”
肖墨林盯著紙條上的線條。
“二哥,看圖。”大娃轉頭衝著吉普車喊。
二娃推開車門,拿著軍用手電筒跑過來,光束打在牛皮紙上。
“按比例尺算,側翼小徑在東北方向三十度。”二娃大腦飛速運轉,“寬度不到三米,坡度超過西十五度。卡車軸距太寬,絕對上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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