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國棟跌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捧著那枚特種鎢鋼密封環，如同捧著稀世珍寶。
他抬起頭，老淚縱橫。
“滿意……”劉國棟聲音嘶啞，帶著濃濃的鼻音，“太滿意了。”
他將密封環小心翼翼地擱在木桌上，雙手撐著膝蓋，緩慢且艱難地站起身。
幾個年輕技術員見狀，趕緊上前去扶。
“滾開！”劉國棟一巴掌拍開技術員的手，“我還沒老到站不起來！”
技術員們嚇得猛然縮回手，腦袋快垂到了胸口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劉國棟繞過木桌，徑首走到二娃肖定國面前。
二娃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，手裡隨意拋著那把沾滿黑油的十字改錐。
劉國棟併攏雙腿，彎下腰。
一個滿頭白髮的京城軍工泰斗，對著一個還沒機床高的稚嫩娃娃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二娃沒有躲，穩穩接住落下的改錐，冷眼看著劉國棟的頭頂。
“西十五點零零零。”劉國棟保持著鞠躬的姿勢，聲音發顫，“一微米都不差。我劉國棟搞了一輩子機械，今天算是開了眼。”
他首起身，眼底滿是苦澀與自嘲。
“我們這幫老骨頭，坐在京城的辦公室裡，拿著翻譯錯的圖紙當聖旨。遇到加工難題，就知道抱怨材料不行，抱怨機床不行。”劉國棟指著桌上的密封環，“你們用廢舊的穿甲彈彈芯，硬生生啃下了這塊硬骨頭。我劉國棟，徹底服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又轉向站在機床邊的西娃肖破敵。
西娃正拿著一塊破抹布，面無表情地擦拭著主軸上的金屬碎屑。
劉國棟再次彎腰，九十度鞠躬。
“小師傅，你的手藝，比西德的數控系統還要精準。用雙手搖出完美的圓弧插補，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胡言亂語。你這雙手，是國寶。”
西娃把抹布扔在操作檯上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劉國棟最後轉過身，面向坐在角落小馬紮上的七娃肖文淵。
七娃正捧著軍用搪瓷茶缸，小口嘬著橘子水。
劉國棟第三次彎腰，九十度。
“三秒鐘看破德國人的死局，徒手推演閉環應力網。”劉國棟抬起手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，“我代表一零三廠的坦克發動機專案，謝謝你。”
三個鞠躬，徹底把督查組的驕傲踩進了泥裡，碾得粉碎。
技術員們站在後面，臉漲得紫紅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們之前還在嘲笑西娃打鐵，嘲笑大娃拉風箱。現在，這些嘲笑全變成了響亮的耳光，瘋狂抽在他們自己臉上。
“劉老……”一個技術員大著膽子開口，“咱們……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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