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丫心性單純,滿心都是感激。
在她眼裡,劉嬤嬤算是一路護著她、帶著她熬過來的長輩。
可站在屋門邊的劉嬤嬤,緩緩轉身,臉上溫順恭謹的神色,一點點褪去。
她抬手吹滅了窗邊微弱的燭火,小屋瞬間陷入昏暗,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色。
西下無人,寂靜無聲。
劉嬤嬤緩步走到夏丫身前,壓低嗓音,還帶著謹慎:“夏丫,今日在牙行,我叮囑你的話,你還記得嗎?”
夏丫一愣,連忙點頭:“乾孃放心,我沒亂說話,一句多餘的都沒敢提。”
劉嬤嬤垂眸看著她,然後嘆了口氣:
“不提最好,你這孩子心性單純,可千萬不能以為我們只是被捲入爭產風波,才被髮賣的。”
夏丫瞬間僵住,茫然抬頭:“不是……不是這樣嗎?那日府裡少爺小姐搶賬冊,汙衊您偷東西,連累了我們……”
“傻丫頭。那只是對外的說辭,是給外人聽的乾淨話。”
夏丫徹底懵了,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,滿是不解:“嬤嬤,那……那真正的緣由到底是什麼?”
劉嬤嬤沉默片刻,指尖緊緊攥住衣角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她不敢說得太透,只半遮半掩的回道:“陳府那本老賬冊,不止記著庫房銀兩、田產收成。裡頭藏著陳老夫人年輕時,許多見不得人的舊私弊。”
“那幫少爺小姐要的不是庫房銀子,是那本舊賬。他們怕我嘴不嚴,怕我握著把柄,日後壞事,所以才急著把我趕走。”
夏丫聽得渾身發冷,背脊發涼。
她萬萬沒想到,簡簡單單的發賣,背後竟藏著這麼深的門道。
劉嬤嬤低頭看著懵懂單純的夏丫,聲音壓得更低:
“今日秦大小姐救了我們,是我們的福氣,也是我們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但你記住,在秦家,安分是本分,嘴嚴才能活命。”
“當年在陳府的所有舊事、賬冊的秘密、老夫人的私弊,從此爛在肚子裡。
日後無論誰問起,都只說捲入爭產、被人構陷這一個說辭,半句多餘的話都不許往外吐。”
“尤其是秦家主子面前,萬萬不可露半點破綻。”
夏丫被這番話嚇得心頭突突首跳,連忙用力點頭:“我記住了乾孃!我絕不多嘴!”
看著小姑娘惶恐聽話的模樣,劉嬤嬤眼底掠過一抹安心。
夏丫性子單純,跟自己也算有些緣分,她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庇護所,她也不想惹事生非。
而且昔日的春丫早就脫胎換骨了。
大小姐看似念舊心軟、寬宏大量,實則心思通透、處事謹慎,早早把她們隔離在外院,分明是留了防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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