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嘯被她這眼神刺了一下,心頭莫名一抽。
他別開視線,落在旁邊矮几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藥汁上。
“楚故那小子醫術還行,他說你脈象穩了就是穩了。藥,按時喝,別浪費他的心血,也別……浪費我救你的功夫。”
最後半句,他說得很輕,幾乎像是自語,卻又清晰無比地傳入了衛湘水耳中。
衛湘水閉了閉眼。
是啊,除了思思,也是他救了她。
這份救命之恩,與林思思的情分一樣,沉甸甸地壓著她。
“陳將軍的救命之恩,湘水……沒齒難忘。”
她低聲說,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“待此事了結,若湘水還能留下這條命,必當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陳嘯猛地打斷她,聲音陡然轉冷,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,“我救你,是看在昔年兩家的交情,是看在靖南王殿下的面子上。”
“你不必覺得欠我什麼,更不必想著報答。”
他將“報答”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,彷彿那是什麼令他極度反感的東西。
他救她,從未想過要她回報什麼,尤其是……她如今這種境況下。
陳嘯扯了扯嘴角。
衛湘水現在能報答他什麼?
無非就是賣命,或者賣衛家遺留的東西,再或者……賣身。
那會讓他覺得,自己像是在挾恩圖報,更會讓他覺得難堪。
衛湘水被他話語裡的冷硬凍住,剩下的話噎在喉間,再也說不出來。
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剩下油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,和兩人之間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沉默。
林錚在一旁看著,只覺得坐立難安。
他能感受到這兩人之間那種極其複雜氛圍,不像是普通的舊識,更像是有過極深的牽絆。
可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不知如何收拾的殘局。
他想插話緩和一下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最終,是陳嘯先移開了目光。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昏黃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,將衛湘水完全籠罩其中。
陳嘯最後看了衛湘水一眼。
她靠在那裡,臉色蒼白如紙,眼神卻執拗又脆弱地望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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