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南國飄搖,垂垂老矣的女太師獨坐垂淚,嘆息君王背棄她們的家國,嘆息綿延百年的皇族終將消亡。
這一夜北疆落雪,高大而年輕的異族將軍錦衣夜行,於城牆之上俯瞰中原的繁華昌盛,鎏金燈火在他眼底皆化作血光。
一葉知秋。
攝骨的涼意在夜色中瀰漫,葉梢上凝結的白露漸漸化作輕霜。
塞北落雪,江南添衣,已經是真正的秋天了。
……
“嘖,剛入秋妹妹就開始貪睡,到了冬天可要怎麼辦才好?”
乾和宮中龍帳溫暖,蕭廷琛盤膝坐在榻邊,悠閒地用手指輕戳少女的臉蛋。
蘇酒滾進被窩,連聲音都透著疲倦,“還沒睡夠呢,你別鬧。”
軟綿綿的聲音,含著幾許沙啞,是蕭廷琛喜歡的。
他掀開明黃緞被,“今兒中秋,夜裡宮中要擺宴席的,妹妹作為後宮第一人,應該打扮得美美的。快起來,叫白露和霜降給你找一身漂亮宮裙。”
蘇酒捂住嘴咳嗽了幾聲,撐著床榻坐起身。
蕭廷琛適時給她披上一件香妃色繡連理枝紋外裳。
他垂眸替她理了理衣衫,自打謝容景走後,這姑娘似乎又清瘦了些,晨起時總是不住咳嗽,彷彿要把心肝肺都咳出來。
明明各種稀罕補品流水般送過來,明明把乾和宮寢殿弄得溫暖如春,可總也不見成效。
梳洗更衣過後,蕭廷琛在園中練了會兒刀法,擦著額頭細汗回來用早膳,卻瞧見蘇酒端坐在窗前,正認真提筆寫字。
他走過去,從背後抱住她,下頜習慣性擱在她的發頂,“在寫什麼?”
只來得及看見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,還沒細細去看內容,蘇酒已經眼疾手快地捂住宣紙。
她有點惱,“就算是夫妻也該彼此尊重隱私,你怎麼能偷看我寫東西呢?”
蕭廷琛好笑地敲了下她的腦袋,“妹妹的人和心都是朕的,還有什麼東西是朕看不得的?普天之下,也只有你敢這麼和朕說話。別寫了,過來用膳。”
說著,牽了蘇酒的手,把她帶到圓桌邊。
早膳向來是豐盛的,可蘇酒這幾天沒胃口,吃了兩隻蝦仁餡兒的水餃就再也吃不下,被蕭廷琛威逼利誘,再加上他親自來喂,才勉強又吃了小半碗血燕窩。
蕭廷琛摸著她的腦袋笑話她,“朕記得妹妹幼時剛到烏衣巷,最饞紅燒肉,怎麼現在——”
話未說完,蘇酒小臉上疲憊更甚,她忽然抱住蕭廷琛的勁腰。
蕭廷琛嗅到濃濃的血腥氣。
他垂眸,少女的宮裙上正暈染開大片大片的汙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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