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記得小酒在半楓荷第一次賣出了香藥,他鬧著要她養他,小姑娘嬌嬌怯怯地給他半兩銀子,粉嫩明媚的小臉比桃花還要溫柔。
那個時候他就想,這樣漂亮的小姑娘,送回國公府未免可惜,不如留在身邊做個暖床丫頭倒是恰到好處。
卻沒料到,後來他竟然愛上了她……
謝容景見他沉浸在記憶裡,沒好氣地撇撇嘴,牽著少女進了鋪面。
掌櫃的笑眯眯迎上來,“這位公子要為夫人買些什麼啊?喲,夫人生得可真美!”
少女似乎聽懂了,耳朵紅紅,悄悄藏到謝容景身後。
謝容景望向貨架上琳琅滿目的胭脂水粉,淡淡道:“各種都來一盒,包起來送去烏衣巷謝府。”
“好嘞!”掌櫃的喜出望外打包水粉,“對了,咱們小店可以試妝,我瞧著夫人臉上乾乾淨淨,不如讓公子為夫人描眉梳妝?也別有一番情趣呢。”
謝容景望向少女。
她不施脂粉,肌膚白如羊脂玉。
與蘇小酒容貌相同,略施脂粉大約便已極美。
鬼使神差的,男人應下了。
花窗半開。
幾縷春陽從縫隙灑落,花梨木梳妝檯上鋪開一水兒的胭脂水粉,盛在琉璃翠建盞裡精緻而豔美。
少女端坐在菱花鏡前,有些緊張地抱住小手。
謝容景站在她身側,微微俯身,一手捏著她白嫩的下頜,一手執筆描眉。
低垂的丹鳳眼噙著無邊深情,他凝著少女,彷彿是在透過她凝著另一個女人。
蕭廷琛從外面進來,看見的便是這麼一副畫卷。
他抱臂倚在珠簾旁,哂笑道:“謝容景,她只是個沒有自我意識的藥人。對著藥人展露你的愛意,就不覺得可悲可笑?”
謝容景眉眼如山。
他描眉的手很穩,半盞茶的時間就已經替少女畫好了雙眉。
他把眉筆擱在建盞邊緣,薄唇漾開溫溫的笑意,“蕭廷琛,你有蘇小酒,當然不在乎這個藥人。可我不一樣,我從沒有得到過蘇小酒,所以哪怕明知她只是個與小酒容貌相同的藥人,我也依舊在乎。哪怕你只是給我一張小酒的畫像,我也會在乎。”
“嘖,可真深情。”蕭廷琛挑著玄月眉,“我聽說藥人的壽命都很短暫,這個玩意兒恐怕活不了多久。”
謝容景望了眼少女,她雙眼茫然懵懂,幾乎所有的情緒都是害怕。
誠如蕭廷琛所言,她只是個沒有自我意識的藥人。
他沉默地低眉斂目,在少女的唇瓣上點了胭脂。
鏡中人貌美傾城。
“很好看。”他淺淺一笑,執起她的小手,“走吧,去給你置辦幾身襦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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