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華宮燭火葳蕤,蕭廷琛端坐在妝鏡臺前,喚了蘇酒來給他解開發冠。
蘇酒磨磨蹭蹭走到他背後,取下簪子與發冠,男人滿頭青絲從指間滑落,比尋常女子的秀髮更加柔順。
她取了象牙梳,稍微梳了兩下,卻突然一愣。
蕭廷琛的長髮之中,藏著許多根白髮。
並不該是這個年紀出現的,卻清晰倒映在她眼中。
起死回生的後遺症……
少女腦海中浮現出數百年南疆女帝的那件事,不由微微皺眉。
她複雜地瞥向銅鏡,男人單手托腮,也正注視著銅鏡。
四目相對,他低笑,“可是見朕生得貌美,捨不得從朕臉上挪開視線?”
蘇酒迅速垂下眼簾,順勢把白髮藏進青絲之中,“覬覦誰的美貌都不會覬覦你……”
然而她和蕭廷琛從小一塊兒長大,任何細微的神情都瞞不過男人的眼睛。
蕭廷琛挑了挑眉,順手抓起自己的長髮。
稍一撥弄,輕而易舉就看見了那些蒼蒼白髮。
本就寂靜的寢殿更加靜默。
夜風吹開花窗,將珠簾吹得琳琅作響。
過了很久,蕭廷琛突然笑了,“看來權傾天下也不是沒有煩惱的,瞧瞧,這些年東征西討,朕都提前白了頭……蘇小酒,當初你是用什麼染髮的,也給朕染一染?”
“沒用的。”蘇酒已經平靜下來,“當年我用半身血液救了你,你可還記得?”
蕭廷琛沉默。
“放心,我並非是挾恩求報。”
少女搬來個小繡墩坐在蕭廷琛腿邊,指尖輕輕卷繞他的髮梢,“我近日才得知,原來利用南疆皇族起死回生,並非是沒有代價的。你將在兩年之內衰老,然後以衰老的面貌,活下去。”
“聽上去也不是太糟糕……”
蕭廷琛笑得玩世不恭,把蘇酒抱到他的大腿上,帶著薄繭的大掌好整以暇地流連於她的臉蛋,“就算朕老了,也比尋常年輕人更好看,你說是不是?”
輕佻的語調。
蘇酒拍開他的手,盯緊了他的雙眼,“是一直活下去!”
蕭廷琛後知後覺。
以衰老的面貌,一直活下去?
活到什麼時候?
永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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