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夜的手還伸在半空中，門另一側的光線落在她手背上，將她的皮膚染成一層均勻的暖色。
門外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景象。
腳下是深褐色的土壤，踩上去有一種鬆軟的實感。
頭頂的天幕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淡藍色，有光線從某個看不見的源頭傾瀉下來，均勻地鋪滿了整個視野。
前方是一片緩坡，坡面上覆蓋著細密的深綠色植被，葉片在光線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。
遠處的地平線上有連綿的輪廓在起伏著，看不真切，但那種起伏的節奏感帶著某種屬於活著的世界的律動。
蘇夜站在門檻邊緣，一隻腳已經踩上了那片深褐色的土壤，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微微下沉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土壤深處向上生長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有人在跟著她跨過門檻，一個接一個，踩在她剛剛踩過的位置上。
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修復術在那片光線的照射下正在加速運轉，不再是被動地自我恢復，而是一種和周圍環境正在發生的同步呼吸，像是在與天地共鳴。
蘇夜踩上深褐色土壤的那一刻，腳底的觸感讓她停頓了一拍。
那種鬆軟不是沙地那種松，也不是泥沼那種軟，更像是被多年腐殖質反覆浸潤過的地表，踩上去有一層極薄的彈性，像踩在一張被壓實了的厚毯上。
她的靴底陷入大約半指深，拔出來時靴緣掛了一層細碎的深色土粒，土粒中夾雜著微小的、泛著暗光的顆粒。
身後傳來連續的腳步聲。
時野第一個跨過門檻，落腳比她重一些，靴底在土壤上壓出更深的一道印痕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印，然後又抬頭看向前方的緩坡，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洛瑾修跟在他後面出來，跨過門檻時火紅色的捲髮被迎面吹來的微風撩起，他抬手按住髮梢，側頭看了一眼風的方向，眼睛微微彎了一下。
良嶼出來的時候蹲了下來，捻了一小撮土在指腹間搓開，放到鼻尖聞了聞，桃花眼裡有一瞬間的亮光。
風黎是最後一個跨過門檻的。
他跨過之後那道光門在他身後緩緩收窄，從人寬的開口縮成一道細窄的光縫，又縮成一條線，最後像一個被掐滅的燭火一樣消失了。
蘇夜回頭看了一眼，身後只有一片平整的巖壁，和她正在站立的這片土壤之間沒有任何邊界痕跡。
他們被困在這邊了。
但她沒有因為這個念頭而產生任何波動，她的注意力已經被前方的景象完全佔據了。
緩坡的坡度很緩，大約只上升了十幾度，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前方視野盡頭。
坡面上覆蓋著低矮的深綠色植被，葉片的形狀細長而密集，像被壓平了的蕨類，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蠟質膜，在光線下泛著溼潤的亮澤。
那些葉片在微風吹過時會整體倒向同一側，形成一道道流動的波浪，然後又被下一陣風推回原位。
頭頂的天幕呈現出均勻的淡藍色，光線的來源在天幕本身，沒有太陽也沒有任何可見的光源點，整個天幕都在均勻地發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