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扎沖天辮的胖子助手應了一聲,從工具箱裡抽出一把鋥亮的不鏽鋼解剖刀,啪地一聲拍在哈里斯攤開的掌心裡:“師哥,給。你說這老頭兒到底怎麼死的?”
“單看皮膚呈現的情況,像是失血而死的,具體還得解剖之後才知曉。”哈里斯陳述了自己的想法。
緊接著,開始瞭解剖。
哈里斯的解剖刀剝離皮下組織,露出了深層血管的狀況。
“艾利克斯,記錄頸部左側和右側各發現一處穿刺創口,創緣整齊,深度約1.2釐米,貫穿表皮及皮下組織,首達頸內靜脈。創口周圍無明顯淤血或生活反應。”
開啟胸腔,檢查了心臟、肺部、大血管,又逐段查看了胃內容物和肝臟樣本,最後取了血液樣本留作毒理分析。
整個過程耗時約一個半小時,手法利落,步驟規範。
當最後一針縫合線拉緊,哈里斯拉過白色的殮布,將托馬斯·阿什利的遺體從頭到腳蓋好。
“死亡原因:急性失血。全身血液總量減少了大約三分之二,剩餘血量不足以維持重要器官的灌注。說白了,是缺血死的。”
牢A放下錄音筆,湊過來看了一眼托馬斯頸部那兩處己經被切開的創口,用鑷子尖指了指:“你看這形狀,這兩個洞的距離、深度、角度。這明擺著就是吸血鬼咬的啊。你見過哪種動物能咬出這種對稱的穿刺傷?蛇?不可能。大型貓科?監獄裡哪來的獅子老虎?”
哈里斯瞥了他一眼,“艾利克斯,你少看點那種都市電視劇。這世界上沒有吸血鬼。把報告寫了,死因為嚴重貧血導致的低血容量性休克,突發暴斃。至於那兩個穿刺傷,寫疑似昆蟲叮咬或舊傷疤痕。”
牢A聳了聳肩,肥厚的肩膀幾乎要頂到耳朵:“行行行,你說了算。反正我就是個寫報告的,怎麼寫都行。”
他坐回電腦前,十根胖乎乎的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打起來,很快就生成了一份結論明確的屍檢報告。
報告在當天下午被送到了洛杉磯警署局長辦公室。
馬庫斯局長坐在辦公桌後,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屍檢報告,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
暴斃。
嚴重貧血導致低血容量性休克。
他幹了三十多年警察,見過槍殺、刀殺、毒殺、勒殺、鈍器擊殺,甚至見過被火車碾成兩截的,從沒見過一個昨天還活蹦亂跳、在法庭上咆哮罵人的犯人,一夜之間就“嚴重貧血暴斃”的。
托馬斯入監時做過體檢,血紅蛋白指標完全正常,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貧血到致死的地步?
那兩個頸部穿刺傷,他特意讓人拍了特寫照片夾在報告後面。
馬庫斯翻到那一頁,盯著照片上那兩個邊緣平整的圓形創口看了很久,然後合上了資料夾。
他知道這背後一定有問題。
但法醫報告己經簽字歸檔,在沒有新的證據之前,他無法推翻自己部門的鑑定結論。有人動作太快,手腳太乾淨,沒給他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線索。
他更頭疼的是另一件事,警局門口那黑壓壓的一大群記者。
原本今天上午是計劃將托馬斯從拘留所轉移到州立監獄的日子,媒體早就得到了訊息,長槍短炮地架好了陣勢,等著拍那個“主教囚犯”被押送上車的畫面。
現在人死了,他必須親自出面給媒體一個交代。
馬庫斯站起身,整了整制服領帶,推開辦公室的門,穿過走廊,推開了警局大門。
門外的臺階下,十幾臺攝像機的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他,閃光燈噼裡啪啦地亮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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