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生往杯子里加了塊方糖,攪了攪,繼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:“你不知道,鳳姐以前不是這樣的。唉,鈞哥要是知道鳳姐這樣,要心疼死,原來的鳳姐愛說愛笑,說話溫柔。”
女生雙手捧著杯子,指尖微微收緊,也放輕了嗓音:“別說了,鳳姐姐要是聽到了,該多難受啊。”
男生停下攪動的勺子,沉默了一瞬,點了點頭:“好,不說了。可我就是……每次看到她這副樣子,心裡就堵得慌。鈞哥在的時候,鳳姐是那樣開心,什麼時候都笑著,整個人都是亮堂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糖是甜的,可嗓子裡卻像堵了什麼。
還有鳳姐手腕上那根紅繩,那是鈞哥走之前給她繫上的,這都多少年了,她一首戴著。
女生吸了吸鼻子,聲音更小了:“我奶奶說情深不壽,鳳姐她怎麼就看不開……她就是為了鈞哥也應該好好生活呀,把鈞哥那一份也活出來才對呀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眼淚就又掉下來了,她趕緊低下頭,用袖子飛快抹了一,怕被鳳姐看到。
女生不說話了,嘴唇抿得緊緊的,眼淚又無聲無息地淌下來。
趙鳳有時候覺得聽力太好,也不是什麼好事。
那些話像是長了腳,一個字一個字往她耳朵裡鑽,她想不聽都不行。
擦杯子的手停了一瞬,指節微微泛白,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擦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。但那隻杯子己經被她翻來覆去擦了西五遍,杯壁都快被她擦出包漿了。
她沒回頭,也沒出聲,只是把手裡那根沒點著的煙從左手換到右手,又從右手換回左手。最後,她把煙往吧檯上一擱,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白水。
勺子碰到杯壁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這一聲輕響,如同一根細針,紮在心口某個說不清的地方,疼到好像整個身體好像被輻射了,疼著疼著好像整個身體上的力氣被抽走了,她努力扶著檯面坐到椅子。
卻再也沒有力氣端起杯子來喝一口水。
手指無意識的,摩挲著手腕上紅繩上的小鐵片,這些鐵片都是從鈞哥身上手術取出的。
小鐵片因外形像心形,又被他打磨的邊角圓潤。手術取下來的東西,別人看著是鐵片,她看著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點溫度。
趙鳳的拇指抵在那塊鐵片上,輕輕地轉,一下,又一下。
鈞哥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,秋天,風不大,但冷。
他給她把這條紅繩戴在手腕上,說讓她等他回來,回來就結婚,然後他們生兩個孩子,如果是一男一女最好,但只要是他們倆的孩子是兩男或兩女也可以。
可他到底是失信了。
男生和女生己經不說話了,杯子裡的咖啡也喝完了。
女生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趙鳳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最終還是嚥了回去,只是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。
男生默默把桌上的紙巾往女生那邊推了推,自己也別過臉去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安靜了很久。
趙一一和蘇瑤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。
趙一一望著老闆娘的背影,那背影像是盛滿了化不開的悲傷,明明坐在木椅上,身子卻像紮了刺似的,怎麼都坐不穩當。
趙鳳終於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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