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一一耳根微微一燙，依言輕輕調轉手機，鏡頭從窗外朦朧的萊茵夜色轉回來，正對上自己。
沈御看到一臉乖巧的小姑娘，輕笑道，“寶寶，出去玩瘋了！”
“我只是覺得這裡安靜好看，隨口感慨一句而己。” 趙一一抬眼，撞進他幽深含笑的眼眸，送了他一個白眼，這人越來越幼稚了。
沈御看著鏡頭對面笑得如同一朵花兒的小姑娘，暖黃的光從側面落在她身上，溼軟的長髮隨意披在肩頭，寬鬆家居服襯得她臉龐白淨柔和。
怎麼看怎麼好看。
“怎麼不把頭髮吹乾，乖，先去把頭髮吹乾。”
趙一一指尖繞了繞肩頭半乾的髮絲，晚風從窗縫鑽進來，吹得髮梢輕輕飄起，她懶懶往軟墊上一靠，小聲耍賴：“就一小會兒，聊完再吹，現在一動都不想動。”
螢幕裡沈御眉梢微抬，嗓音壓得低緩：“那邊的氣溫比國內低，先把頭髮吹乾，不然明天早上起來要頭疼。”
他目光首首落在她蓬鬆微溼的長髮上，視線溫柔，“聽話，拿著手機過去吹，我陪著你聊，不耽誤。”
趙一一覺得沈御越來越婆媽了，不過她心裡怎麼有些開心？
心底那點隱秘的甜意悄悄漫上來，壓都壓不住。明明只是幾句瑣碎叮囑，落在耳裡，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好聽。
受過苦的人，知道什麼是真正的“甜言蜜語”。
晨起推窗，萬籟俱靜，唯餘鳥鳴。
好一個“靜”字。
清晨的波恩褪去昨夜溫潤朦朧，添了幾分清冽通透。
抬眼望去，波恩大教堂首首佇立老城中心，橫跨近千年光陰，沉穩肅穆地俯瞰整座小城。
可是趙一一老覺得這裡陰風陣陣。
“原來這就是修建在士兵墓穴之上的大教堂。”飛飛放緩腳步，壓低聲音，不自覺收斂了往日的聒噪，連語氣都添了敬畏，“看著看著，莫名覺得莊重……壓抑。”
飛飛說到最後幾乎聽不到。
蘇瑤聽到了，輕聲回道，“相比其他幾個，這裡還算不錯。”說完，眼角掃過西周。
她可是專門去看過科隆大教堂、斯特拉斯堡大教堂、米蘭大教堂、捷克布拉格聖維特大教堂，天氣好的時候還好些，陰天去看，給你一種地獄入口的感覺。
趙一一找了一個角度拍了一張照片在抖音上，配文：石頭書寫的黑暗史詩。
沒想到沈御很快在下面回覆：拍的不錯，光處理的很好。
她在下面回：好好上班
晨光掠過教堂高高的方形主塔，石縫裡長出細碎青苔，冷硬的石材，硬生生被歲月磨出斑駁肌理。
腳下踩著的每一塊青石板，底下深埋千年枯骨，這座震撼建築，起於一方墳塋。
突然想起很應景的一句話，繁華聖境，覆於鐵血亡魂之上。
世間萬般安穩，向來各有緣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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