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，方才掛在李三臉上那副和氣溫順的笑，如同被風吹落的面具，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在外圈子裡人人都稱他笑面虎、老狐狸，幾十年摸爬滾打，最擅長的就是人前堆笑、人後算計。
方才坐在客廳，面對孟姨夫婦，他腰桿放得極低，又是賠笑又是訴苦，結果姓王的倆口子軟硬不吃，說話更是滴水不漏。
他抬手一把扯開西裝領帶，領口勒得脖頸發紅，腳下重重碾過路邊碎石，眼底翻湧著不甘。
旁人都喚他一聲老狐狸，這麼多年周旋官場、遊走生意場，從來只有他拿捏別人的份，何時這般低三下西求人。
若是這話落到孟然耳朵裡，保管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扇醒他。
瞧著他登門時低眉順眼、謙卑客套，可孟然一眼便能看穿，那副皮囊底下藏著藏不住的傲慢。
李家靠著首富名頭風光多年，一家子早被虛名捧得飄飄然，骨子裡的優越感，半分都壓不住。
“三表哥怎麼樣，老王和她媳婦願意牽線嗎？”李三剛坐進車裡，周昊急不可耐的問道。
周昊是真急了，自從他父親牽扯礦難被查，周家這些年和李家牢牢捆在了一處，完完全全是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的局面。
他現在就指著李家的關係了。
“牽線？”李三嗤笑一聲，語氣裡滿是不耐與嘲諷，“那兩口精得跟猴似的，表面上客客氣氣，實則句句都是推脫，拿趙一一在國外的說辭搪塞我，半點不肯鬆口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節重重敲了敲車門，“沒想到我那位好姐姐竟然有這好運，趙一一除了那張臉能見人……唉，世態炎涼呀。姓王的夫妻擺明了不願摻和這趟渾水。”
周昊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，臉色慘白如紙，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，指節泛白。
本來想著能聯絡上趙一一，見見她後面那位，天底下哪有金錢疏通不開的關卡。
可眼下這條路首接被堵死，所有指望瞬間落空。
也是，有寧墨在，趙一一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姥姥和李家的過節，她怎麼可能在李家，說不定這次就是趙一一在後面搞的鬼。
周昊喉頭滾了滾，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，越想越覺得自己猜中了真相。
看來回去要找人查一下這趙一一和李家的真實關係。
李家一定隱瞞了什麼。
周昊越琢磨心裡越慌，後背一層細密冷汗浸透襯衣。
怪不得，井山煤礦一齣事，正常情況下不會牽扯到父親那個位置的人，可這次倒好，調查組順著礦難線索一路深挖，首接查到他父親多年經手的審批、授信記錄，一樁樁舊賬全被翻了出來。
周昊後背的冷汗越滲越多，手心溼冷得攥不住衣角，聲音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三表哥，事到如今，你不能再瞞我了。你跟我說實話，你們李家和趙一一，真實關係到底如何？以往煤礦出了安全事故，最多停業整改，罰款了事，哪裡會像這次，稅務、環保、紀檢一窩蜂上門，連我父親早年簽字的批文都挨個核對。” 他側頭看向一旁面色陰沉的李三，眼底藏著壓抑的惶恐，“要說沒人在背後推波助瀾，打死我都不信。”
李三斜睨了身旁失魂落魄的周昊一眼，指尖摸出兜裡的煙，咔嗒一聲點燃，濃重白霧漫過他眼底翻湧的陰翳。
淡青色煙霧從他唇間緩緩吐出來，模糊了李三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心虛，片刻後又被一層陰沉沉的冷意覆蓋。
他沒有立刻答話，只任由菸絲燃著，火星明滅，半晌才低低嗤笑一聲，聽不出幾分真幾分假。
“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，不過聽我媽說過，大姐是和我爸鬧翻離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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