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裡的申嬋,襯衫肩頭還蹭著不知哪裡沾上的灰漬,髮梢微亂,眼下的淡青顯示出連日的疲乏。
可他的眼神卻亮得灼人:
講解技術要點時,手指點在圖紙上的力道果斷分明;
談判交鋒時,背脊挺直,言辭有度;
最後說出“我欠您一個人情”時。
臉上是一種近乎天真的鄭重。
彷彿那不是一個商務辭令,而是一枚需要以名譽抵押的印章。
蘇婉晴閱人無數。官員。商人。學者……
她見識過貪婪的蠢蟲。精明的油條。道貌岸然的偽君子,也見過真心想做點事卻處處碰壁的愣頭青。
但申嬋是另一種。
他顯然深諳基層規則執行的暗道與溝坎,卻偏偏選擇了一條最笨。最吃力。也最容易被碾碎的路:
試圖把事做對,而不僅僅是做成。
“年輕時的我?”
她低聲重複白天對他說的那句話,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,更像自嘲。
哪裡像呢?
她二十二歲扎進華東設計,從繪圖員起步,為了往上爬。
可以連續通宵修改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方案。
可以在酒桌上喝到被送進急診室,更懂得如何在關鍵時刻將團隊之功輕描淡寫地挪為己用。
她用十四年時間坐到副總這個位置,信奉的一直是“結果至上”,過程與手段只是工具。
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三年前。
她主導的一個地標專案,因施工方瘋狂偷減料而在竣工前夜區域性垮塌。
雖動用全部資源將輿論和賠償壓了下去。
但那個深夜,她對著事故現場狼藉的照片,第一次感到一種滅頂般的寒意
——如果,那時樓裡有人呢?
從那以後,她心裡多了條不容逾越的線:
事關安全與人命,利潤必須退後。
這也正是今天,她幾乎未作猶豫便同意那三千萬追加投入的原因。
這筆錢,買的不僅是專案存續的機會,也是在購買一種可能性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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