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的喧囂降了下來。不是平息,是暫時被壓住了。
像一鍋沸騰的水,鍋蓋蓋上了,但底下的火還在燒。
申嬋站在陳啟明身後半步的位置,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學校裡那棟灰白色的新教學樓上。
陽光照在牆面上,真石漆的顆粒泛著刺眼的光。
窗戶是深灰色的鋁合金框,每一扇都關得嚴嚴實實,像一個沉默的盒子。
三個月前,這棟樓剛投入使用的時候,縣電視臺還來拍過新聞。
鍾錦文站在樓前,對著鏡頭說:
“這是我們清江一中建校以來最好的教學樓。
”現在,七個孩子躺在醫院裡,兩個確診白血病。
他轉過身,走向側門。餘倩跟上來。
兩個人繞過人群,從食堂進貨的側門進入校園。
一個尖銳的女聲突然炸開。
“申局長!那是申局長!”
所有人的頭同時轉過來。
像一群被驚動的鳥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那個聲音是從人群中間傳來的。
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紫色運動衫,手裡攥著手機,螢幕還亮著,上面是抖音的首播介面。
她擠出人群,朝申嬋衝過來,被兩個便衣攔住,她掙扎著,手機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申局長!我女兒在高一五班!她昨天回家就不舒服,說頭暈,我沒當回事……
您告訴我,那棟樓到底有沒有問題?我女兒會不會也……”
她的聲音到最後變成了哭腔,整個人往下墜,像被抽去了骨頭。
申嬋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看著那個女人,看著她眼底那種每一個母親都有的、最原始的恐懼。
不是怕自己死,是怕孩子出事。
陳啟明回過頭,看了申嬋一眼。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:
你是教育局局長,這時候你不能走。
申嬋轉過身。他看見門衛老周站在傳達室門口,手裡攥著一個紅色的擴音喇叭。
外殼磨得發亮,手柄上纏著黑色膠布。他走過去。
“老周,喇叭借我用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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