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清江,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面孔。
城西老街的紅燈籠一盞一盞亮著,把青石板路照得朦朦朧朧。
德順魚莊的灶火還沒熄,紅燒鮰魚的醬香從門縫裡飄出來,混著江風的溼潤和桂花的甜腥。
而在城東開發區,那片被竹林包圍的私家園林裡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風鈴在夜風裡發出細碎的、像嘆息一樣的聲響。
章文濤坐在一樓客廳的紅木沙發上,面前放著一杯剛沏的龍井。
茶湯清亮,熱氣嫋嫋,但他沒有喝。
他的目光落在對面沙發上那個女人身上。
她叫蘇伈,二十八歲,實驗小學的語文老師,也是今天這場“私人聚會”的特殊客人。
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針織衫,領口開得不大不小,剛好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。
她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了。
從去年開始,章文濤就透過教育局的人“認識”了她。
起初是吃飯,後來是喝茶,再後來是這種深夜的、私密的、只有幾個“自己人”在場的聚會。
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,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邀請。
實驗小學的校長評優、職稱晉升、崗位調整,每一件事都需要上面有人點頭。
而她。
是實驗小學最年輕的語文教研組長,是縣裡的“骨幹教師”。
是今年副高職稱的熱門人選。
副高職稱,她等了三年。
“蘇老師,茶涼了。”
章文濤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。
他端起茶壺,給她續了半杯。茶湯從壺嘴裡流出來,在燈光下像一條細細的琥珀色的線。
“章縣長,您太客氣了。”
章文濤笑了笑,那笑容很短,看不出是什麼意思。
他靠進椅背,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“蘇老師,實驗小學今年的職稱評審,我聽說了些情況。你的材料我看了,很紮實。
市裡的名額還沒定,但清江這邊,一會兒我給吳局說一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