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縣醫院住院部七樓,燈亮得像一鍋被反覆煮沸的水。
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被時間熬乾的疲憊氣息。
章文濤躺在病床上,頭部纏著紗布,閉著眼睛,呼吸平穩。藥物讓他短暫地睡著了。
輕度腦震盪,醫生說需要靜養至少一週,其他都沒有大的問題。
趙紅來的時候,走廊裡的腳步聲先是急促的。
她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沒有停,但她的手沒有去推門。
她的目光透過玻璃窗看見了裡面躺著的人,然後她猛地轉向了站在門口兩側的人。
沈雨薇站在病房門左側,剛結束通話刑偵隊陳東的電話,手機還沒完全放進口袋。
申嬋站在右側,比沈雨薇晚到幾分鐘。
資料夾夾在腋下,外套領口還帶著夜風的涼意,像是從另一個地方首接過來的。
趙紅的臉是一種被長時間浸泡在某種情緒裡之後才會有的那種白。
不是蒼白,是一種被壓緊的瓷白色,表面光滑,底下有裂紋正在被更大的力量向外推開。
她大衣的領口翻起來,頭髮有些散亂。
她的聲音炸開了。
“晚上在場的起碼二十個人!”
趙紅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止一個音階,那種高度不是人為拔上去的。
是一種從胸腔最底部首接頂出來的力道,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得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“你們知道嗎?就我丈夫被打成重傷,現在還躺在裡面!”
她的手指猛地指向病房門,力道大到指關節在空氣中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旁邊的人都在做什麼?!你們在做什麼?!”
她的聲音在走廊裡來回彈跳,撞上兩側的牆壁又折返回來,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形成一種反覆疊加的效果。
護士站的幾個人都站了起來,沒有人走過來,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方向。
“趙紅姐...”沈雨薇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別叫我姐!”
趙紅猛地轉向她,聲音沒有降下來。
“沈雨薇,你是縣公安局副局長,你告訴我?
為什麼我丈夫一個人被打成重傷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