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長。劉伯溫等文臣更是深深垂首,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胸膛裡,心中瘋狂祈禱,只盼這沉默快些結束,或者……天幕立刻再亮起來,轉移一下皇上的注意力也好啊!
天老爺啊!誰來救救他們!皇上這模樣,比暴怒殺人時更恐怖百倍!一旦爆發,恐怕整個奉天殿都要被掀翻!
到底是在想怎麼殺人,還是在想……怎麼“防患於未然”?
朱標站在御階下,想開口勸慰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,他太瞭解自己的父親了,這個時候對方需要的根本不是什麼無用的安慰。
“嗒。嗒。嗒……”
朱元璋的手指開始有節奏地敲擊龍椅扶手,聲音不大,卻在死寂的大殿中卻清晰的可怕。
“都啞巴了?”他終於開口,“方才天幕說的,是真,是假?”
無人敢答。
說是真,豈非承認大明有傾覆之危?說是假,那天幕懸於萬界,字字誅心,如何能假?
“咱看,半真半假。”朱元璋自問自答,“那什麼太虛幻境,什麼神神叨叨的東西都是假的,是著書人編出來騙人的。”
他話鋒陡然一轉,敲擊聲戛然而止:“但那真事隱,假語存,那禍起蕭牆……咱看,是他媽的真!”
“砰!”又是一拳砸在案上,比方才更重,“咱打天下的時候,最恨的是什麼?是前朝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貪官汙吏!是那些滿口仁義。一肚子壞水的讀書人!是那些裡通外敵。吃裡扒外的人!”
他猛地站起身,指著下方:“你們告訴咱!如今咱大明的朝堂上,有沒有這種人?有沒有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賈雨村?有沒有看似忠心實則包藏禍心的霍啟!”
徐達。湯和等武將還好,他們自問對陛下忠心耿耿,於戰陣之上更是無愧於心。
但李善長。劉伯溫乃至六部九卿的文官們,此刻卻是汗流浹背,陛下這是借天幕之言,又要掀起一場清洗朝堂的腥風血雨啊!
“陛下息怒!”李善長硬著頭皮出列,“天幕妖異之言,未必可信,陛下切莫因此憂思過甚,傷了龍體。我大明如今四海昇平,陛下聖明,文武用命,斷不會……”
“放屁!”朱元璋毫不客氣地打斷他,“李善長,你是聰明人,別跟咱說這些虛頭巴腦的!四海昇平?北元韃子還在草原上晃悠!貪官汙吏殺了一茬又一茬,是不是還有?各地衛所兵備,是不是有虛額空餉?”
李善長被噎得面色通紅,訥訥不能言。
“毛驤!”
“臣在!”
“給咱盯緊了!京官。外官。勳貴。將領,有一個算一個!凡有貪贓枉法。結黨營私。欺壓百姓。懈怠軍備者,無論證據確鑿還是風聞可疑,都給咱記下來!”
“咱倒要看看,是他們的脖子硬,還是咱的洪武刀硬!”
“諾!”
“至於你們,”朱元璋看向李善長等人,“咱知道,治國離不開讀書人,離不開規矩法度。但咱今天把話撂這兒,咱立的規矩,是讓國家好。百姓好的規矩,不是讓你們拿來鑽空子,謀私利的工具!”
“從今日起,所有奏章,給咱說人話,說實話!歌功頌德的,滾蛋!粉飾太平的,治罪!朕,要看到真實的天下,聽到百姓的哭聲!六部。都察院。大理寺,都給咱動起來,該查的查,該辦的辦!誰要是覺得自己屁股乾淨,就好好當差。誰要是覺得……嗯?”
他沒有說完,但那未盡的殺意比說完了更讓人膽寒。
“臣等謹記陛下教誨!必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”
朱元璋緩緩坐回龍椅,揮了揮手,疲憊道:“都滾吧。該幹嘛幹嘛去。天幕……還會亮的。咱,等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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