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下意識地與身旁的長孫皇后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。
“觀音婢，漢人……這稱呼倒是直白。”李世民低聲道，帶著幾分探究，“以漢為國號，竟能深遠至此，後世以其代指華夏的主體百姓？這倒是……前所未聞的殊榮。”
他語氣中甚至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，作為同樣締造了輝煌盛世的帝王，他自然也希望“唐”之一字能有如此綿長的影響力。
他順著思路往下想：“漢之後有魏晉南北朝，天下分合不定，再至隋，復歸一統，然後便是我大唐……如此看來，這明竟是在我大唐之後？且能被大一統，看來也是個了不起的朝代。”
李世民對這個尚未知曉細節的大明產生了幾分好奇與敬意。
然而，當“最後一個”這四個字響起時，李世民臉上的探究與好奇瞬間凝固。
“最後一個？！”
他猛地重複，他緩緩站起，周身散發出的氣勢卻讓侍立在旁的房玄齡。杜如晦等人心頭齊齊一凜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李世民的目光緊緊鎖著天幕，“我大唐之後，再到這大明……之後呢？最後一個之後呢？！”
他並非愚鈍之人，相反，其政治嗅覺敏銳無比。
天音這短短一句話，已經幫他勾勒出一條歷史軌跡線——一個以漢人為主體綿延千年的大一統傳承脈絡，在名為“大明”的節點之後，斷了！
不是暫時分裂，不是諸侯割據，而是徹底地。作為“大一統王朝”形態的傳承，斷了！
“再無……後繼？”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，“這如何可能？我華夏縱有王朝興替，怎會……怎會連一個延續此道統的，以我華夏子民為主的大一統王朝都再難出現？！”
作為親手結束隋末亂世。開創貞觀局面的帝王，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王朝更迭的必然性與殘酷性。
李世民能接受李家江山未來被別的漢家英雄取代，正如他李家取代了楊家的隋朝。
但他無法想象，也無法接受，在未來某個時刻，這片土地的主人，會徹底換成了另一個文明。另一個族群！
那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不僅僅是皇冠易主，而是禮樂崩壞。衣冠改易。文明傳承可能出現斷層甚至覆滅的危險！
是遠比五胡亂華時期更加徹底的淪喪！
這個念頭讓他瞬間後背發涼！朝代更替，肉爛在鍋裡，好歹鍋還是自家的鍋。
可要是連鍋帶灶都被外人端走了，那……
他無法理解，更不能接受！
魏徵面色鐵青：“陛下！這“最後一個”恐非吉兆！若果真如此，則我華夏後世必遭前所未有之大劫！這並非內部積累的問題爆發所能解釋，定有……定有足以傾覆文明根基的外力介入！”
房玄齡也聲音發乾：“陛下，天音提及漢人與最後一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，後世恐怕是有有強大的異族，竟能……竟能取華夏而代之，且其統治或持續頗久，乃至……乃至斷了王朝道統！”
“取華夏而代之？斷我道統？”李世民低聲重複，他想起了渭水之盟的恥辱，想起了突厥鐵騎曾經逼近長安的威脅。
但那終究是被他擊退的邊患！難道在後世，竟有遠勝突厥的強敵，能做到連突厥都做不到的事？
長孫皇后輕輕握住了他因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，溫聲道：“陛下，暫且息怒。天音既開此篇，必有後續分解。這最後一個的緣由，或就在那大明的興衰故事之中。我大唐如今正當強盛，若能以此為鑑，防微杜漸，或許……”
“或許能避免重蹈覆轍？”李世民接過話頭，反手握了握長孫皇后的手，示意自己無礙。
“觀音婢說得對。”他重新看向諸位臣子：“都打起精神來！這天幕現在講的不是故事，是可能砸在我們子孫後代頭上的血淋淋的教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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