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這話聽起來“溫柔”,可他在父皇身邊長大,深知這語氣有多危險。
他怎麼解釋?說“是未來的他提的,不關現在他的事”?
說“兒臣只是就詩論詩”?可高啟是誰殺的?是眼前這位!他敢在父皇面前“就詩論詩”地討論一個被父皇親自下令處死的“逆臣”的詩句嗎?
而且更要命的是,天幕上那些彈幕還在討論“雪滿山中”是不是指北方胡虜!他朱棣鎮守北平,天天跟北元殘部打交道,這“雪”要是真應驗在他身上……
完了,越聯想越完。
他都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武將同僚們投來的複雜目光——有同情,有看戲,還有一絲“燕王你保重”的微妙。
好在,那讓人頭皮發麻的沉默只持續了片刻。
“哼。”朱元璋冷哼一聲,擺了擺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不耐,“一個個的,提起那姓高的,倒比提起咱大明功臣還來勁。咱不想再聽這個。”
腰斬高啟,是他親自下的旨,是他作為開國皇帝,對那些可能心懷不軌甚至只是言辭不謹的文人墨客的震懾。
這事,他從不後悔。
他老朱打江山,靠的是刀把子,不是筆桿子,文人心裡怎麼想,他不管,但嘴裡敢說不該說的,筆敢寫不該寫的,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。
至於老西……說就說了吧,畢竟到底是自己的兒子,還是未來的成祖,沒必要因這點小事就斤斤計較。
反正說的也不是那句反詩,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吧。
朱棣見狀,終於鬆了口氣,他能看出來父皇確實是不想追究這件事,只是那狂跳的心臟和微微發抖的手指出賣了他此刻的後怕。
父皇……還是愛他的吧?
至少……沒再扔靴子?
天幕上的討論還在繼續,好在天幕適時給出瞭解答。
【雪滿山中高士臥——雪,即“薛”,薛寶釵。
月明林下美人來——林,即“林”,林黛玉。
“滿”,特指“滿洲”,即建立清朝之民族,因其統治者源於建州女真,後改稱滿洲,故史稱“滿清”!】
眾人恍然大悟!
【漢·桑弘羊:所以這句詩的背面意思是——雖然在滿清的統治之下,卻仍不忘明朝!妙!實在是妙!】
【魏·荀彧:至於“美中不足”……怕是在說功敗垂成,滿盤皆輸,無可彌補的遺憾吧……若是再結合下一句……縱使滿清對明末文人百般招攬安撫,可故國難忘,終究是——意難平!】
“意難平……”
這三個字,如同迴響,在無數人的心頭激盪。
那些曾經經歷過亡國之痛的遺民,那些在異族統治下艱難求存的文人,那些被迫改換衣冠、卻始終心懷故國的志士……
此刻,都在這三個字中,找到了共鳴。
意難平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