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玄英的話音還在彈幕裡迴盪,天幕上的畫面己然變換,那行新的脂批緩緩浮現。
【甲眉:武侯之三分,武穆之二帝,二〔賢〕之恨,及今不盡,況今之草芥乎。】
看到這句話,所有人的神情都嚴肅了起來。
武侯,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過有名了。
諸葛武侯,諸葛孔明,鞠躬盡瘁、死而後己的典範,千年來所有文臣武將心中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峰。
而那個“武穆”……是誰?
彈幕裡一時沉默,許多人在心中快速檢索著記憶。
秦漢時期的人忽然心裡平衡了不少,總算也有這些人不知道的了。
他們沒法參與魏晉玄學的討論,被當成背景板己經夠久了,如今終於輪到自己可以看別人犯難了。
不過這種平衡感還沒持續多久,永樂時期的朱棣便開口了,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鬱。
“所謂武侯,諸位皆知指的是蜀漢的諸葛孔明。而這武穆……”他嘆息一聲,“指的是南宋的岳飛將軍。”
諸葛亮愣了一下,他手裡還握著羽扇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彷彿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武侯……這是後世給他的尊稱?他確實曾經設想過自己死後會如何被後人評說,可當他親眼看到那個“侯”字時,心頭還是微微顫了一下。
岳飛也愣住了。
武穆……是他?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,可越嚼越覺得不對勁。
倘若這是後人給他的尊稱,那放在這個語境裡,顯然就不是什麼好事了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起剛才朱標說過的那句話。
“岳飛盡忠報國,能將金國打得節節敗退,但偏偏碰上**和**,被十二道金牌召回,冤死風波亭。”
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,手指不知不覺攥緊了衣襟,他想問,可他不敢問,他怕那個答案比自己最壞的想象還要糟糕。
朱棣沒有讓沉默持續太久。
“所以,這句脂批翻譯過來便是,諸葛武侯一生努力,只做到了三分天下,沒能統一中原、光復漢室;嶽武穆一生志向是迎回二帝,恢復北宋江山,但沒能實現。這兩位賢人的遺恨,到了今天還沒有消散。何況現在像草芥一樣的普通百姓呢?”
這話一落,岳飛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,整個人向後一退,跌坐在椅子裡。
他怔怔地望著天幕。
武穆,二帝,收復,沒實現……
那些字像是一把把鈍刀,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歲從軍,想起那些浴血奮戰的日夜,想起朱仙鎮大捷後的意氣風發,可……那十二道金牌……
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,不知道自己這一生拼死拼活,到底是為了什麼,又到底落得了什麼。
而諸葛亮手中的羽扇也無聲地滑落在地,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他無數次在夢中見過的中原大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