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飛沉默了許久,他重新看向天幕,毫不猶豫地開口:“會。無論重來多少次,我都會。”
岳雲看著父親那雙依然明亮卻己經佈滿了歲月痕跡的眼睛,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,他沒有再追問,只是點了點頭:“那兒子明白了。”
他頓了頓,才繼續說:“所以,那天您教我的陣型,兒子後來練了很多遍,還沒練到您說的不散不亂的程度,您什麼時候……再教兒子一次?”
岳飛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。
岳雲又說:“河朔那邊的地形,兒子還沒吃透,地圖上還有些標註看不懂。父親……能否再給兒子講一次?”
岳飛他看著岳雲,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岳雲是故意的,畢竟這些東西,岳雲到底會不會,他這個做父親的恐怕比他自己還清楚。
可他還是用了這樣有些拙劣的藉口來告訴他,“你還有事沒做完,你得繼續教我”。
這是岳家的方式,也是自己教給他的方式,用責任把悲痛壓下去,然後繼續去做沒做完的事。
岳飛沉默了很久,最終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明日寅時,校場。帶著你那張河朔地圖來。”
岳雲一抱拳:“是。”
然後他轉身大步走開,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他知道父親不會再說更軟的話了,可他更知道,父親願意讓他明天帶著地圖來校場,就說明那句話己經起作用了。
岳飛站在原地看著岳雲的背影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,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方才拍過岳雲肩膀的那隻手,彷彿那隻手上還殘留著少年肩頭的溫度。
終於,他微微合上眼,輕輕嘆了一聲。
岳飛那邊漸漸平復下來,可與他同樣心情沉重的,還有先前被朱棣等人被點到名字的那些人。
賈誼坐在屋中,面前攤著一卷《治安策》的草稿,目光卻落在天幕上,久久沒有移開,他原本對自己的這篇策論頗為自得,以為定能打動漢文帝,可李善長的話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
范仲淹坐在書房裡,面前是一份還未呈遞的新政草案,他原本打算明日便遞上去,可那句新“政只推行了一年多就夭折,范仲淹被貶出京城,再也沒有回到權力中心”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。
他提起筆,懸在半空中,久久沒有落下。
王安石的表情比范仲淹更加複雜。
他倒不怕得罪人,也不怕被罵,可他怕的是自己傾盡心血推行的新法,最終不僅沒能救宋,反而成了加速北宋崩潰的催化劑之一。
這幾人雖然身處不同的時代,有著不同的抱負與困境,可此刻他們的念頭卻驚人地一致。
希望天幕在講完《紅樓夢》之後,能說一說他們的事。
他們不怕知道結局,他們只怕連知道結局的機會都沒有,就糊里糊塗地走上了那條註定失敗的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