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吐槽歸吐槽,但是重點並不在這裡。
陳平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,
“雖然這脂批用的是話本子的戲謔寫法,倒也並非完全是空中樓閣。”他頓了頓,“戲文話本常用男女之情來隱喻時局變亂,以個人際遇來投射家國興衰。倘若以這個視角來看,賈雨村的這個特徵就不僅僅是一個窮酸書生的可笑心態了。”
蕭何會意,接過了話頭。
“賈雨村代表的那些明末清初的‘假文人’,他們最大的特點,就是替天下選中自己。”
“他們總以為自己懷才不遇,是明朝不識貨;以為自己是天下的希望,只是還沒輪到自己。而改朝換代之後,新朝一定會重用他們。”
“可他們把自己看得太重,也把局勢看得太輕,就像賈雨村把嬌杏的兩次回頭誤讀為知己相遇,那批文人把改朝換代的亂局,自己就解讀為我的機會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。
“所以這也是在說,這是那些文人替天下選中自己的幻覺,他們相信自己是天命,相信命運在等他們,相信天下繞著自己轉。”
“所以哪怕賈雨村後來確實當官了,但他出賣恩人、亂判案子、投靠新朝……從一個懷才不遇的窮書生變成了一個祿蠹,可往往也是這些文人,最後多半也是被天下踩過去的份。”
眾人幾乎是立刻想起了那貳臣傳和逆臣傳。
那些名字被一筆一筆刻在恥辱柱上的人,當初何嘗不也是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?何嘗不也是覺得新朝一定會重用自己?
可最終,他們被清朝唾罵,被後世唾罵,在史書上連一個像樣的位置都沒有留下,甚至還有不少人不得善終。
這,又怎麼不算得上是被天下踩過去了呢?
陳平與蕭何的解讀落下後,彈幕裡安靜了片刻,天幕上也浮現出了新的內容。
【今又正值中秋,不免對月有懷,因而口占五言一律雲。
(甲側:這是第一首詩。後文香奩、閨情皆不落空。餘謂雪芹撰此書,中亦為傳詩之意。)
未卜三生願,頻添一段愁。
悶來時斂額,行去幾回頭。
自顧風前影,誰堪月下儔?
蟾光如有意,先上玉人樓。】
李清照率先開口,她微微思忖了片刻,才緩緩道。
“香奩的本義;是女子的梳妝盒、脂粉盒,裡面裝的是鏡子、梳子、粉黛、首飾這類閨閣物品。”
“所以在文學上,香奩常被用來指代一種寫女性生活、閨中情趣的詩風,就以晚唐詩人韓偓的《香奩集》為代表,內容多寫閨房情思、女子妝飾、兒女私情,所以這類詩在傳統文人的評價體系裡,地位不高,被認為格調不高,或者格局太小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句脂批上,
“可脂批在這裡用‘香奩、閨情’代指《紅樓夢》裡大量出現的閨閣詩、結社詩、唱和詩。”
“比如海棠詩、菊花詩、柳絮詞、中秋聯句……這些看起來全部是‘閨中女子寫閨中閒情’的文字,定然是無法和尋常詩作比較,可偏偏脂批上還多了一句‘皆不落空’,那這就有意思了。”
她抬起眼,“所以這分明是在說,它們不是空泛的閒筆和湊字數的風雅點綴,它們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背後,都落到了實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