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彷彿聽到了他們心中未盡之言，適時地浮現出了新的內容。
【錢澄之《無題》：紅袖當樓看舞罷，青衫對酒哭歌前。】
【歸莊《紅袖》題詩：紅袖誰家女，西樓月下弦。舊宮妝己盡，不敢向人前。】
【方以智逃禪後題畫句：紅袖倚寒林，青蓑立野濱。】
【王夫之《紅袖》：紅袖不禁秋夜冷，至今猶記捲簾人。】
【……】
對於新出現的兩個陌生名字，天幕依舊做了及時補充。
【錢澄之，明末清初的遺民詩人，與顧炎武、吳嘉紀並稱“江南三大遺民詩人”。
1645年，他在嘉興起兵抗清，失敗後妻兒投江殉難。】
【歸莊，歸有光的曾孫，與顧炎武並稱“歸奇顧怪”，曾參與崑山抗清鬥爭，失敗後亡命江湖，一度出家為僧。】
果然！果然！
眾人心中幾乎是同時湧起一陣波瀾，這些遺民也分明都在不斷地用這兩個意象去強調什麼。
只要是對那些有名的遺民有所瞭解的人，只要聽過他們的詩詞，就立刻會透過“綠蓑”“紅袖”的意象聯想到他們！
這幾乎就是在明示，綠蓑和紅袖一旦寫出，所有人都會想到，這就是他們這些遺民在懷念故國！
所有人的目光幾乎是極了落在了最後那句詩上。
【博得嫦娥應借問，何緣不使永團圓。】
長孫無忌緩緩開口。
“《淮南子·覽冥訓》記載：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，姮娥竊以奔月。”
“而西漢因避諱漢文帝劉恆之名，改姮娥為嫦娥，這便是嫦娥一詞的出處。”
“她代表了永居廣寒的女仙，住在月亮裡的人。”
他微微停頓，“而這樣一來，嫦娥所指代的，便是所有住在‘月’裡的人，這最後一句，分明就是所有遺民，借英蓮之口發出的疑問。”
“為什麼要拆了這一切？拆了我的國，拆了我的家，拆了我的一切？為什麼不讓它永遠完整地存在？”
他抬起眼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所以這個時候再回看整首詩。”
“第一句‘精華欲掩料應難’，說的是整個明朝的光華是掩蓋不住的，第二句‘一片砧敲千里白，半輪雞唱五更殘’，說的是明朝皇帝的落幕，從崇禎到永曆，兩個末代皇帝的死；第三句‘綠蓑江上秋聞笛，紅袖樓頭夜倚欄’，指的是所有的遺民，那些穿著綠蓑在江上漂泊的男子，那些倚著欄杆在樓頭佇立的女子；最後一句‘博得嫦娥應借問，何緣不使永團圓’，便是所有人的詰問。”
“這分明，就是字字句句都在懷念著故國啊……”
李世民也輕嘆一聲：“也難怪……難怪黛玉說英蓮做的前兩首詩都不好。原來這關鍵之處都在第三首上。”
“這第三首包含了遺民所懷念的一切，那掩蓋不住的光華，那半輪殘月下的亡君，那江上樓頭的遺民，那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詰問。”
“三首詩，從生澀到穿鑿到圓融，英蓮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這一切，全都寫進詩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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