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齣,眾人心中又是咯噔一聲。
短暫的沉默過後,趙匡胤輕輕嘆了口氣,作為靠後的朝代,他覺得他在這方面多少有點發言權。
他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那三齣戲的名字上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。
“一個政權或一個家族,從出現到消失,天然會經歷這三個階段。”
“其一,就是‘興’——從無到有的過程。”
“開國皇帝打天下、立規矩、建制,完全可以看作祖先掙下第一份家業,奠定根基。資源在積累,秩序在建立。”
“其二,就是‘盛’——從有到滿的過程。”
“制度成熟,國力上升,疆域穩定,文化繁榮,家族人口多、官位多、財富多、聲望高。資源達到峰值,但內部開始積累消耗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。
“最後,便是‘衰’——從滿到空。”
“制度僵化,財政出問題,內憂外患,最終崩潰。國家政權後繼無人,家族迅速衰敗,資源耗盡,秩序瓦解,回到‘無’。”
“而這三個階段一旦走完,這個主體的歷史就完整了,週期也就結束了,沒有什麼第西階段,因為‘空’之後不會再自動回到‘興’,消失之後再也沒有關於這個主體的新內容可以寫,除非換一個主體重新開始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重新落在那《南柯夢》上。
“而神前拈戲的第三齣《南柯記》也確定了這個故事沒有重建平衡的出口,賈府不會回到‘興’的狀態,它只會走到‘空’。”
“更別說這裡的寫作手法也完全和史書的寫法一致。”
“比如《史記》,每一個朝代或世家的傳記,都是‘起→盛→終’三段式。司馬遷寫一個諸侯國,也是先寫建國,再寫鼎盛或轉折,最後寫滅亡,沒有例外。”
“所以《紅樓夢》裡用這種結構來暗示,就己經十分明顯了,賈府本身就可以看成是一個正在走完王朝週期的小型政權,它的歷史結構,和所有王朝的歷史結構是同一套。”
趙匡胤說完,目光又落在那三齣戲的名字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,繼續開口。
“而更為重要的一點,就是開頭和結尾的故事敘事,偏偏選擇了漢家皇帝的開國,以及兵敗導致的國破家亡。”
“倘若只是想寫一個家族的衰敗,朕就不信,歷史上那麼多話本子,就找不出一個更符合大家族敘事的故事。”
“結果呢?偏偏用的都是國家層次的內容。”
“這三齣戲,每一齣都是國家敘事、王朝敘事、功業敘事,沒有一個是在寫一個普通家族的興衰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倘若說這是巧合,那也未免太巧合了。一個寫家族的小說,偏偏用了三個國家敘事層面的典故來做戲目,而且順序絲毫不差地對應了興、盛、衰三個節點。”
這番話一出來,彈幕裡徹底安靜了。
沒有人再提出質疑,甚至沒有人再試圖補充。
因為趙匡胤己經把話說到了底,所有的暗示都太明顯了,如果還要假裝看不見,那就不是沒看懂,是不願意看懂。
而隨著眾人的解讀落下,天幕的畫面再次變幻,浮現出了最後出現一次笏滿床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