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那些關於康熙祭文、遺民哭陵、孝陵收編的內容還在緩緩滾動，可奉天殿內，卻安靜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聲音。
因為朱元璋從剛才開始突然一言不發了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，看著天幕上那些滾動的彈幕，表情都沒有什麼太大變化，甚至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動作平靜得像是在聽一段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。
可他越是這樣，底下的人就越是冒冷汗。
如果朱元璋真的表現出怒氣，拍桌子罵人，摔杯子砸碗，那反而說明事情還在可控範圍內，可他這樣一言不發、平靜得像是事不關己的模樣，才是最可怕的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，沒有人敢說話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他們知道，朱元璋現在越是平靜，他心裡的怒火就越深。
朱標站在一旁，幾次想開口，可看到父親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他太瞭解自己的父親了——這個時候，什麼話都說不通。
殿內的沉默持續了很久，久到連殿外的風聲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朱元璋終於放下茶盞，可放下茶盞的聲音卻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他緩緩環視了一圈諸位大臣，目光從徐達、藍玉、湯和的臉上依次掃過，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。
那個位置，站著一個許久不曾被如此注視的人。
“曹國公。”他開口了。
李文忠猛地抬起頭，不可置信地看著朱元璋。
他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。
可朱元璋的目光確確實實落在自己身上，那道目光裡沒有怒火，沒有責備，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朱元璋看著他這副模樣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等去征討那些北方蠻子的時候，就由你領兵吧。”
李文忠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想過無數種可能——想過朱元璋會繼續沉默，想過他會把怒火撒在某個倒黴的臣子身上，甚至想過他會當場下令整頓軍備，可他唯獨沒有想過朱元璋會把這個機會給他。
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領兵了。
當初他因上言勸朱元璋少殺戮、勿徵日本、減宦官，結果被朱元璋多次斥責，雙方鬧得極其難看。
從那以後，他和朱元璋之間的裂隙就再也沒有彌合過。
他不再進言，朱元璋也不再給他兵權，他成了一個被供著的國公，一個有名無實的舊人，哪怕他是朱元璋的外甥，哪怕他曾經是戰場上最能打的那批人之一。
所以在天幕降臨之前，原本定下的九月藍玉等徵雲南的名單裡也沒有他，如果不是天幕降臨，恐怕他連現在上朝堂的機會都沒有。
他只能看著藍玉、徐達、傅友德他們一次次出征，一次次凱旋，而自己只能做一個旁觀者。
他甚至己經習慣了那種沉默，習慣了在武將們請戰時不開口，習慣了把自己縮在角落裡，假裝自己不想再上戰場。
所以在先前一眾武將請戰之時，他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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