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身為掃興客我綁定了病弱buff》第6章 暫時的放鬆(1)

作者:怪異門·7個月前

在消磨了幾乎所有精力後,西奧多慢慢地拖著疼痛的身體打開了又一個房間,心中的不安在滋長。這裡像是一個無限複製的藍色囚籠,一個精緻而冰冷的迷宮單元。所謂的“門”,並不能通向外界,只是連線著更多相同的囚室。

在其中一個他隨機進入的複製房間裡,書桌的抽屜並非完全空空如也。在抽屜最深處,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物。拿出來一看,是一個小小的。邊緣有些磨損的木製相框。

相框裡有一張照片。

但照片上的人像部分,彷彿被強光過度曝光,又像是被水浸染後晾乾,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色塊和輪廓。完全無法辨認面容。只能從輪廓和衣著的大致形態,勉強看出似乎是兩個人站在一起,背景也是一片模糊。

西奧多凝視著這張無法辨認的照片,一種尖銳的。空洞的熟悉感猛地刺中了他。他確定自己“認識”這張照片,或者照片上原本應該存在的人和場景。某種與之相連的情感——或許是溫暖,或許是平淡——的餘燼在意識深處微弱地閃爍了一下,隨即被更厚重的遺忘的冰層覆蓋。什麼具體的細節都想不起來,只有那種似是而非的感覺清晰無比。

他緊緊攥著相框,冰涼的木邊硌著掌心。這是他在這個詭異空間裡找到的。唯一帶有“過去”痕跡的東西,儘管那痕跡本身已不可解讀。

將相框塞進外套口袋,連同那塊一直帶在身邊的溫潤石頭一起,他繼續探索。在另一個房間的衣櫃角落裡,他發現了一個陳舊褪色的鐵皮盒子,開啟后里面是幾枚生鏽的。款式普通的印章和一根斷裂的鋼筆。同樣,熟悉的空洞感襲來,又迅速湮滅。

這些微不足道的。殘破的物件,像散落在藍色冰原上的黑色礫石,標記著某些已被徹底抹消的足跡。它們屬於“西奧多”,屬於他那被“切出”前廳時撕裂。又在穿越和痛苦中混亂破碎的記憶。但它們此刻只能帶來困惑與一絲無名的悲哀,無法提供任何實際的幫助或線索。

探索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體力。寒冷似乎越來越明顯了。他注意到,房間角落裡,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些淡藍色的。半透明的結晶體,附著在深藍的牆壁和地板上,像是冰,卻又泛著不自然的微光。他伸手觸碰了一下,指尖傳來堅硬的冰冷感,與房間本身的寒冷無異。

他試圖尋找真正的“出口”,在這片沒有盡頭的藍色空間裡,只剩下他是唯一存在的活物,像是一個無序的亡靈在冰冷孤寂的墳墓裡奔忙。可空氣越來越寒冷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霧,裸露的皮膚寒意刺骨。他集中精神,在房間和走廊裡緩慢移動,感知著任何一絲空間的異常,或者一絲微弱的氣流。但一無所獲。只有持續下降的,彷彿能凍結靈魂的低溫,和那些隨處可見的冰塊。

但身體的疼痛,似乎在持續的寒冷中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。那內臟受損帶來的尖銳絞痛。灼燒感,似乎被外界的低溫所壓制,變得有些麻木。有些遙遠了。就像嚴重凍傷時,最初是劇痛,然後痛感會逐漸消失,被一種無知的麻木取代。這寒冷並非在降低他的體溫,而是在麻痺他的痛覺神經。這讓他獲得了一種扭曲的。暫時的“輕鬆”。思考似乎也因此變得有些遲緩,但比起紅室中那種精神被瘋狂擠壓的狀態,這種因寒冷導致的思維凝滯,反而更像是一種……休息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。外套表面,眉毛,睫毛上,不知何時已經凝結了一層細密的。淡藍色的冰霜。撥出的白氣越來越濃。他嘗試加快腳步,想要驅散這寒意,但虛弱的身體只能允許他緩慢移動。而且,走動似乎讓寒冷加劇了?他不太確定,感覺變得更加遲鈍了。

嘗試從“家”的大門離開的努力失敗了。那些門只能通往更多相同的藍色囚室。他回到了最初的那個房間——至少他認為是最初的那個,它們都太像了。

疲憊,一種混合了體力耗盡。精神疲憊。寒冷麻痺的沉重疲憊,如同鉛塊般墜著他的四肢。床鋪就在那裡,冰冷平整。他看著它,又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汙和冰霜。離開似乎暫時無望,而寒冷雖然嚴酷,卻意外地給了他疼痛中的喘息之機。

或許……可以休息一下?就一下。既然寒冷無法真正傷害他。或者說,無法改變他被鎖定的狀態。而它帶來的麻木又暫時緩解了痛苦……

這個念頭帶著誘人的倦意。自從穿越以來,從喝下那瓶杏仁水。被迫注射了不知是恩賜還是詛咒的藥劑之後,他從未有過一刻真正的放鬆。疼痛。恐懼。掙扎。壓抑……始終如影隨形。此刻,在這片藍色的。寂靜的。寒冷的空間裡,儘管危機四伏,但那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似乎暫時遠離,而當前的嚴寒對他又似乎無效……

他的腿終於支撐不住,踉蹌著跌坐在床邊。冰冷的床單透過衣物傳來寒意。他慢慢地。極其緩慢地挪動身體,躺了下去。床板堅硬,但並不比地面更糟。冰霜在他動作時簌簌落下一些。

他睜著眼,望著上方那方形的。透下慘淡天光的缺口。深藍色的“玻璃”天花板遙遠而冷漠。寒冷包裹著他,讓他的思維越來越慢,越來越沉。身體的疼痛退得更遠了,成為一種背景式的。悶悶的鈍感。

這感覺算不上壞,至少比清醒地忍受那無休止的尖銳痛苦要好。

眼皮越來越重。視野中的藍色開始模糊。晃動。口袋裡的相框和石頭貼著身體,傳來一點微不足道的。屬於“過去”和“現在”的實感。

他抵抗了片刻,但那由寒冷和極度疲憊共同編織的睡意是如此沉重。

終於,西奧多閉上了眼睛,在這片意圖凍死闖入者的藍色冰棺之中,陷入了穿越以來第一次深沉。無夢的睡眠。冰霜緩緩覆蓋上他安靜的。瘦削的。虛弱的身軀,彷彿要將他封存在這藍色的永恆裡。

寒冷和寂靜無聲地在這片冰冷的空間裡盤旋。

時間在這片藍色的廣闊迷宮中悄然流逝。

不知過了多久。可能幾分鐘,可能幾小時,也可能更久。

沉睡中的西奧多,那微弱的生命之火依舊在冰霜下平穩地燃燒。外界的低溫無法將其熄滅。

然後,在深沉的。近乎凝滯的睡眠中,一絲極其微弱。卻與周遭絕對低溫截然不同的感覺,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小石子,輕輕漾開了他意識的表層。

不是聲音,不是景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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