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,浸透了每一寸空間,只有那些懸浮的。散發著不祥白光的笑臉,是這片絕對虛無中唯一的光源——如果那也能稱之為光的話。它們靜止著,沉默著,將西奧多蜷縮的身影圍在中央,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,緩慢切割著他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。
時間在死寂的對峙中黏稠地流淌。西奧多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轟鳴,能感覺到意識漸漸模糊黑暗,能嚐到口腔裡越來越濃的鐵鏽味。身體內部的傷痛在這樣的靜止中並未減輕,反而因為極致的緊張而更加清晰地嚎叫。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像是撞鐘,震得他五臟六腑生疼。
不能露出破綻。
他反覆告誡自己,將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於維持這具破敗軀殼表面最後的平靜。哪怕肺部因為缺氧而開始灼燒,哪怕喉嚨裡的血沫已經滿溢到無法完全吞嚥,哪怕那些冰冷詭異的白光幾乎要貼到他的皮膚上。
任何一個虛弱的訊號可能都會被當作攻擊的暗示。
但光靠偽裝,撐不了多久。這些笑魘顯然不是僅憑視覺判斷。它們能嗅到血腥,能感知到他細微的動作與聲音,或許還能察覺到自己身上逐漸虛弱的訊號。對峙的天平正在無可挽回地傾斜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,西奧多原本無力攤放在冰冷地面上的右手,指尖幾不可察地。極其緩慢地挪動了幾釐米米。
不是朝向什麼別的地方,僅僅是向著身體側後方,那個軍綠色補給箱的陰影處。
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。光滑。帶著細微弧度的硬物。
是那個裝著奇異藍色電荷的小玻璃瓶。瓶裝閃電。
在不久之前他曾將它從箱子裡拿出放在一邊。現在,它是黑暗中唯一觸手可及的。可以給面前的笑魘帶來威脅的東西。
唯一的希望。
西奧多冰涼的指尖輕輕釦住了瓶身。觸感堅硬,裡面似乎有微弱的能量在蟄伏。跳躍。一個清晰的認知在破碎的記憶中浮現:這東西能釋放強大的電能,足以對實體造成傷害,甚至驅散黑暗。
但緊接著,是更絕望的認知。
一瓶。他只有一瓶。
而視線所及,黑暗中懸浮的詭異笑臉,已經超過了十張。更遠處,在那燈光熄滅前最後印象裡的走廊深處,似乎還有更多的。微弱的光點正在亮起,如同被血腥和食物香氣吸引的螢火蟲,無聲地朝著這邊匯聚。
太多了。
多到讓他僅僅是用餘光瞥見那逐漸增多的光點,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寒意從尾椎直竄頭頂。這不是一隻兩隻,這是一群,一個狩獵的叢集。
單單這一小瓶瓶裝閃電的威力,根本不夠。它或許能像閃光彈一樣,瞬間爆發出強光和電流,短暫地驅散靠近的幾隻,帶來一剎那的光明和喘息。運氣好的話,甚至可能直接殺死其中一隻。但剩下的,被激怒的。數量龐大的笑魘,會在黑暗重新合攏後,用更快的速度。更兇殘的姿態撲上來,將他撕成碎片。
不行……不能就這樣簡單地用掉。
他必須想辦法,讓這唯一的一次性武器,發揮出最大的效用。要能同時威脅到儘可能多的實體,或者造成足夠持久的威懾,為他創造一個喘息的機會。
但扔出去的爆炸範圍有限,握在手裡當電擊器也只能攻擊最近的目標,而且自己的身體恐怕先承受不住。
如果……導電?可是他沒有任何工具,也沒有相關知識……
思緒在劇痛和絕望中快速掠過,卻如同陷入泥沼,找不到任何可行的出路。每一個想法剛剛浮現,就被現實的殘酷和身體的虛弱擊得粉碎。
時間不等人。
圍攏的笑魘們,似乎漸漸失去了耐心。
那種純粹的。觀察獵物般的靜止開始鬆動。最近的那幾張笑臉,開始再次以更小的幅度。更近的距離飄移。它們不再保持完美的圓形包圍,而是開始試探性地從不同角度逼近,像一群圍住受傷動物的鬣狗,尋找著最脆弱的突破口。
冰冷的光芒掃過他的腳踝。小腿。腰側……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。黏膩的審視感。那焦糊的腥氣越發濃烈,幾乎蓋過了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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