煩躁,不僅僅是被吵醒帶來的,西奧多此刻的心裡升起一絲難以壓制的怒火。這讓他感到新奇。畢竟,哪怕經歷了那麼多,他總是能以無比理性甚至理智到殘酷的態度去對待發生的一切,除了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,很少有讓他情緒波動如此劇烈的時刻。
但這並不單單只是因為那兩個居心叵測之人。更像是早已積蓄在心底的一次爆發。
一路而來接二連三的意外。受傷。明明竭盡全力想要避開麻煩卻總是失敗,這樣一次次超出掌控的感覺讓他不爽到了極致。
就像是如此安全的一個層級,本來他只計劃在這裡待上一晚,卻不得不因外面那兩個蠢貨而延遲了行程。現在還不得不想辦法解決他們。
……乾脆用自己當誘餌,把人引到偏僻的地方想辦法解決了。
西奧多想。
至於是不是會受傷……他並不在乎。反正他並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。也許,就算把頭砍下來這具該死的身體依然能夠痊癒。那麼斷點胳膊或者腿什麼的……也就無所謂了。如果付出這點只需要忍受點疼痛的無傷大雅的代價,就能夠解決這些麻煩,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?
似乎……這是個不錯的主意。
他懶得去精心準備什麼計策了,一直以來,因為身體狀態並不適合戰鬥,他已經盡力在忍讓和避免了,但這帶給了他什麼?
不過是更多的麻煩。受傷和流血。
他已經受夠了。
……
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,帶來一點奇異的感觸。水滴順著光滑的面具滑落而下,卻並非毫無感覺,而是能感受到一陣些微的涼意,彷彿那面具已成為了臉部的一部分。事實上也確實是。
長吁一口氣,將體內無端湧上來的那份怒氣壓制下去。冷靜下來之後,西奧多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戴著兜帽的臉部隱匿在陰影之下,在洇溼的劉海後若隱若現。
但這張臉只是假的。兜帽下只有冰冷的面具,而不是人類的皮膚。
他靜靜地站著,努力試圖記住這張臉。這張曾經屬於他的面容。
在不願意承認的內心深處,他在害怕著,會不會有一天,就連自己本來的樣子,他都會徹底遺忘,再也想不起來?
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來臨,到那個時候,他究竟算是個什麼?是人類?還是實體?
不,就像他從來沒有對安瑟生出過任何遇見同胞的欣喜與喜悅,他從不認為自己和他是同類。
他有著那個來自地球的十七歲年輕人過往的所有記憶,他是人類,而不是什麼已經滅絕的68號實體!!———他們所抱有的理想。抱負,他們堅定的信仰與習俗……所有構成“掃興客”這個族群底色的一切———他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印象與共鳴,也並不在乎。———他甚至不屬於這裡,那些不幸墜入後室的人們所懷念。渴望的“前廳”,於他而言也不過是異國他鄉。
他緬懷著的家。他的鄉愁,在紅場邊的聖瓦西里大教堂。在高爾基公園。在莫斯科大劇院。在普希金藝術博物館,在那個充斥著凜冬氣息的莫斯科河冰封的河面上,在克里姆林宮悠長的鐘聲裡……而不是在這裡!———這裡不應是他的埋身之地!
但他還能回去嗎?在死亡到來之前,回到那個有著凜冽寒冬,但總是散發著烤麵包。酸奶油和甜菜湯濃郁氣息的地方?回到那個有他的家人。朋友和金燦燦的向日葵的地方?
也許他早已知曉了答案。然而,這份清醒所帶來的,不過只是更加深刻的絕望。
……
『我也說:要將你們從埃及的困苦中領出來,往迦南人。赫人。亞摩利人。比利洗人。希未人。耶布斯人的地去,就是到流奶與蜜之地。』———《出埃及記》
“可是,上帝為什麼要幫助他們呢?”西奧多曾這樣問過父親。
“我的小西奧多,因為這個世界上的子民都是上帝的孩子。”
“可是埃及呢?為什麼上帝要對他們降下懲罰?”
”。逐放的祂致遭必,告勸的父天聽不們他為因是那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