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是永恆的白天，沒有夜晚、沒有星星與月亮，甚至很少能看到雲，只有均勻的、柔和的光從上方灑下。
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剛剛從Level 6.1穿過一扇門來到這裡，西奧多幾乎要以為他們終於切出了後室，回到了前廳那個正常的、文明的世界。
“歡迎來到Level 11，無垠城市。”布萊恩笑著張開手臂，做出一個“請看”的手勢，“怎麼樣，是不是很像前廳？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都驚呆了，還以為自己回家了。”
西奧多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觀察著周圍。只要留心觀察，不難發現，布萊恩說的是對的。
那些行人中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“人”不太一樣，它們的身上沒有人類的生物磁場，輪廓在感知中呈現出一種模糊的、失焦的狀態，像照片上被虛化的背景。但這些“人”行走、散步、吃東西，甚至會微笑、憤怒，和真正的流浪者混在一起，毫無違和感。
“那些是無面靈。”布萊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人群，壓低聲音解釋，“十一效應，知道吧？在這層，無面靈會擁有五官，行為和普通人幾乎沒區別。甚至我聽說有些流浪者在這裡住了好幾年，都不知道自己的鄰居其實是實體，以為他們只是不太愛說話……”
他又指了指路邊那些被人牽著散步的狗：“那些也不是真狗，大部分是獵犬。同樣因為十一效應，它們看起來和普通狗一模一樣，性格也溫順，不會攻擊人。不過如果你去摸的話——還是小心點好，畢竟它們本質上還是實體沒變。”
西奧多點點頭。這些東西他都有所瞭解，但親眼見到還是另一回事。
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。走了大約十幾分鍾，前方出現了一個類似關卡的地方。幾個穿著M.E.G制服的小隊成員站在路邊，旁邊放著一些簡單的檢測裝置。進入首都的人流在這裡分成兩列，一列快速透過，一列稍作停留接受檢查。
布萊恩輕車熟路地走過去，跟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負責人的探員打了個招呼。
“嘿，兄弟，今天值班？”
“布萊恩！”那個檢測員笑著回應，“又去零食室了？愛麗絲今天玩得怎麼樣？”
“開心得很，差點不想回來。”布萊恩把懷裡的小女孩往前送了送，愛麗絲配合地揮了揮手。
檢測員笑著回應，目光轉向布萊恩身後的西奧多和小無面靈。他的眼神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，但很快移開，例行公事地問：“這兩位是？”
“路上遇到的同伴和愛麗絲的好朋友，一起回首都。他們要去橡樹街找朋友。”布萊恩說著，往前站了一步，語氣隨意，“全都是自己人，放心吧。”
“你小子，哼，我還不清楚嗎？就是喜歡到處胡說八道稱兄道弟，哪兒都接得上兩句，還特自來熟，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……”檢測員擺擺手，“走吧走吧，別擋著後面的隊伍了。我工作量可還多得很，正煩著呢。再來我面前亂晃炫耀你今天休假，可別怪我揍你。”
“行行行，多謝了哈。”布萊恩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，抱著愛麗絲大搖大擺地穿過關卡，西奧多他們緊跟而上，極輕鬆地就被放了行。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幾秒，但很快就不在意地移開了。
穿過關卡，人流變得更加密集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，招牌五花八門。有賣杏仁水的便利店，有掛著“皇家口糧”廣告的食品店，有看起來像是二手裝備交換的小鋪子。叫賣聲此起彼伏，混雜著行人的交談聲、車輛的喇叭聲，熱鬧得像前廳任何一個大城市的商業街。
“怎麼樣，夠繁華吧？”布萊恩邊走邊說，“這裡的絕大部分建築都可以進入和使用。酒吧、餐廳、電影院、商業樓……只要你想得到的，基本都能找到。當然，有些地方需要付杏仁水或壓印幣，或者寂靜汁液、皇家口糧這些稀有物品。有些地方免費開放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：“能有今天這樣，多虧了我們M.E.G之前請後室裝修公司把這一片所有的建築都修繕了一遍。你是不知道，最早的時候Level 11雖然看上去也很熱鬧，但很多建築都無法進入。裝修公司那幫傢伙雖然收費不便宜，但活幹得是真不錯。”
哦，是凱文他們的公司。難怪他說他們與M.E.G在這有合作。
西奧多默默思索著。
他們穿過幾條街，人流逐漸稀疏了一些。布萊恩在一個路口停下腳步，指著前方說：“橡樹街往那邊走，大概過三個路口就到了。你朋友在那個位置？”
“嗯。”西奧多點點頭。
“行，那你過去吧，我就不送了。愛麗絲該回去了，再晚她該鬧了。”他說著，然後想到了什麼：“要不交換一下聯絡方式？你的號碼是……？哦我忘記了，也許你還沒買手機？大部分人都只在Level 11使用手機，畢竟你知道吧……在這個地方，很多層級手機都只能算一塊普通廢鐵。”
他想了想，把愛麗絲換了個姿勢抱著，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張寫著一串號碼的紙條，遞給西奧多：“你先拿著這個，這是我在基地的聯絡方式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，隨時打電話。不管是遇到麻煩還是缺什麼東西，都可以找我。”
“好吧，麻煩了。”西奧多接了過去。
“別客氣，都是緣分。”他撓撓頭，“我這人喜歡交朋友，再說了你也還挺合我眼緣的，只要你不嫌我多管閒事。年輕人就是愛闖、愛冒險，但除此之外可別忘記要照顧好自己和那個小傢伙，有空來這邊玩。我們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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