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很黑。
一條樓梯從門檻後延伸下去，石階的邊緣被磨得圓鈍，往下走了幾步之後，光線就被身後的門框截斷了，只剩下一片濃稠的暗。樓梯井裡灌上來的風帶著一股潮溼的黴味，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腥氣。
凱文吞了一口口水，脖子往前探了探，又縮回來：“好黑……”他的腿肚子又開始隱隱打哆嗦，彷彿想到了什麼不太愉快的回憶，目光在門框上逡巡，像在尋找什麼可以抓握的東西。
箭在弦上不得不發。西奧多把手搭上樓梯扶手先行探路。鞋跟落在石階上，聲音很輕，像是被黑暗吸收了。
凱文咬咬牙，硬著頭皮跟上去。小尼克被留在外面，西奧多囑咐它不許亂跑，就在門口等著。小傢伙站在陽光裡，兜帽下的臉朝著他們的方向，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雖然有些不太情願，但它依然乖乖照做了。
石階很窄，只容一人透過。西奧多走在最前面，雖然一臉警惕，但走得很輕鬆，彷彿黑暗並不影響視力。
黑暗在他面前像是一層薄紗，他能感知到牆壁的輪廓、臺階的落差、前方空曠處的迴音——那些在Alpha基地失明時練就的能力，在這裡反而成了最趁手的工具。
凱文跟在後面就不那麼輕鬆了。他一隻手扶著溼冷的石牆，另一隻手在前面胡亂地探，腳尖小心翼翼地試探每一級臺階，生怕踩空，一面嘴裡不停地嘀嘀咕咕著給自己壯膽：“這破地方連個燈都沒有，這後室旅遊集團也太窮了，當初和我們合作的時候就顯得夠小家子氣的，你不知道，他們還要求把公廁裝修成後室娛樂公司的風格！你說損不損？……說到後室娛樂，他們當初也找我們公司合作過，不過他們不一樣，什麼都要求要豪華版，就連廁所也是……”
凱文正說到“後室娛樂公司的馬桶圈還帶加熱功能”，卻差點撞上對方的後背。
“嚇我一跳！”凱文往後仰了仰，驚魂未定，“怎麼突然停下來了？”
西奧多沒有出聲。他的右手慢慢放上腰間，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，目光在黑暗中緩緩掃過西周。
就算再遲鈍，凱文也能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。他馬上噤聲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但沒幾秒，又忍不住放低聲音，極小聲地詢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話音未落，西奧多動了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三聲槍響在封閉的樓梯間裡炸開，硝煙味瞬間湧進鼻腔，辛辣刺鼻，混進潮溼的黴味裡。混在火藥味裡的還有一股更濃烈的腥氣——是血的味道，溫熱的，帶著鐵鏽的甜膩味。
子彈沒入血肉之軀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捶打一塊溼透的皮革。
“咚。”一個重物倒在地上，激起一片灰塵。
西奧多放下槍口，側耳聽了幾秒，確認西周再沒有其他動靜，才把槍收回去。
“好了，沒事了。”
他用左手把槍套的扣子按回去，淡淡地說，聲音在空曠的黑暗裡顯得莫名有幾分遙遠。
沒有回應。
他皺了皺眉頭，回頭看向身後。
“……”
凱文呆若木雞。
他貼在牆上，兩隻手扒著石壁，整個人僵得像一塊石頭，嘴巴微微張著。
他被槍聲嚇傻了。
“不是，等等……你，他……”好半天，他才回過神，因為激動有些語無倫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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