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凱文大嚼特嚼炸魚薯條，吃飽喝足後，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摸著肚皮，癱成黑乎乎的一灘一動不動，而小無面靈就在旁邊不時拿手指戳著他，檢查他是不是沒氣了，突然覺得這些都並不重要。
這些糾結、困囿、遺恨，不管曾經如何牽動著他的心緒，此刻在這裡都並不重要。
因為這裡是藍金魚港，一個適合和朋友散步、聊天和打發時間的地方，並不適合想一些不高興的事情。
哪怕是那些揮之不去的心結。
……
吃完飯從餐廳出來的時候，近海捕撈的漁船己經陸陸續續返回了碼頭，氣溫依然很舒適，海風帶著鹹味和溼氣，吹在臉上剛剛好，不冷也不熱。
他們來到海邊的棧道，沿著路走了一段，腳下的木板從深棕色漸漸變成了灰白色，像是被海水和日光反覆沖刷過，褪去了原本的顏色。
兩側的玻璃缸越來越多，有的嵌在欄杆裡，有的掛在屋簷下，還有些首接擺在路邊的石墩上。每隻缸裡都遊著幾條金魚。漂亮的橙紅色，尾巴像薄紗一樣散開，在深藍色的背景裡顯得格外鮮豔。它們不緊不慢地遊著，偶爾停下來，隔著一層玻璃看著棧道上路過的人，然後又繼續遊開。高飽和的橙紅和深沉的藍在一起，對比強烈，像是有人在畫布上重重地抹了兩筆，然後就沒再動過。
“真漂亮……”凱文感慨地說，語氣真誠，“這顏色搭配得好，高飽和度的暖色和低明度的冷色放在一起……等等，我得把這個記下來，回頭裝修的時候用得上。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線圈本子，不知什麼時候買的，翻開，捏著筆在上面認真地寫了幾行字。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但看得出他寫得很投入。
小無面靈在前面不遠處，手裡攥著一小袋魚食——剛才在餐廳旁邊的攤子上買的。
海水邊上的錦鯉比那些玻璃缸裡的金魚大得多，紅白相間的，擠在淺水處，嘴巴一張一合，等著投餵。它蹲在岸邊，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魚食撒下去，水面立刻炸開一團扭動的顏色。
小傢伙看著它們搶食的樣子，雖然沒有表情，但整個人的姿態都變得愉悅起來，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，又往前跑了幾步，在下一處停下來繼續喂。
凱文寫完了，收好本子，跟上來。他們慢慢走在棧道上，像這裡每一位吃完飯出來消食的旅客一樣，每一步踏在有些被海水腐蝕的木板上都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。
西奧多慢了一步，他有些走神。
風從海面上吹過來，帶著一點涼意和鹹味。那些藍色的房子在風裡安安靜靜地立著，像一排被遺忘在海岸線上的、褪了色的積木。遠處，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，車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鈴響，在空氣裡迴盪一會兒，然後被海浪聲吞沒了。
他想起嚮導在船上說的那句話——藍金魚港是適合散步聊天的地方。
也許是的。
“……你說……”
就在此時，凱文忽然開口，目光看著遠處海面上那些細碎的波光，
“一個地方如果想讓人覺得“舒服”，最重要的是什麼？”
……
“對我來說，也許是光線吧。”
西奧多想了想，說道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光線也是很有講究的，太亮會刺眼，太暗會壓抑。這裡的亮度就顯得很自然，既不會讓人感覺太亮，失去那種寧靜的氛圍，也不讓人覺得過於昏沉。”
凱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：“光線嗎？我只知道色彩和裝飾的搭配，原來還可以從這方面來看……我就說你對藝術很有天賦吧朋友，你真應該加入我們一起搞裝修設計的。”
“那還是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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