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，目之所及處，那平靜而陌生的鏡中人的影像卻沒有絲毫的波瀾。
微微濡溼的金白短髮散亂在額前頸後，與其下隱隱露出的冷淡的冰藍色眼睛，像是來自北冰洋的風吹過冰川的縫隙，此刻毫無情緒地盯著自己。而鏡中人從唇邊到下巴處，全是鮮紅的血漬，冰涼地貼合著皮膚，在最底端處聚整合一個點，滴落在血跡斑斑的衣襟。
很奇怪，血跡一旦離開身體，就像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，從溫熱漸漸變得冰涼陌生，在裸露的肌膚上蜿蜒，留下令人反感的異物感。
明明不久前還都是身體的一部分，為什麼要這樣著急地擦掉呢？
而鏡子裡的那個人，明明長著和自己一樣的臉，為什麼看上去又如此陌生啊……
……
事實上，從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開始己經過去了漫長的沉默，可是，卻沒有任何額外的音節響起來。看上去，就像是他在對著鏡子自言自語。
還不肯承認麼。
“你暗中做這些手腳，是在賭我不會發現……可惜貌似完全地失敗了。”
“但看上去，你似乎並不願意坦然面對自己的失敗……”
西奧多搭在洗手池邊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了幾分，觸碰到冰冷與堅硬的陶瓷表面，並於指尖傳來的輕微壓力感，他再一次強調：
“到了這個地步，不如坦誠點吧。”
“還是說，你接受不了失敗的事實？”
———（失敗？）
聲音幽幽地響起來，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，飄蕩在不大的空間裡，再反彈回來：
（你覺得我失敗了什麼？）
激將法貌似生效了。
只是，也許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。到底是激將法的效果，還是……
他從不會小瞧了對手。
一首以來，他們都在不停地彼此試探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地進行著對話。
而西奧多隻有一個目的———套話。
聲音到底來源於何處？它絕不可能只是他腦中的一絲臆想，它真實地知道很多他所不瞭解的訊息，它……從不簡單。
也是它告訴了自己，他的血可以救莉莉安，就連西奧多自己都不清楚這個功效。
但偏偏是真的。
可自那之後，他的處境好像就變得更壞了點。也許它不是為了幫他，不，它絕對不會是為了幫他。
那會是它想要達成目的而不小心露出的破綻嗎？畢竟它一首試圖偽裝成為一個精神病患者腦中的幻音，而非真實存在的實體。
又或者……就連它偶爾露出的資訊都是故意為之？
因為對付聰明人，只需要作出不經意被套話的樣子，那樣比自己親口訴說更加容易被相信。他們往往更願意信任自己親自套出的訊息，而不是被主動告知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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