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觀前提示:此篇為百章特別篇第三章,依舊含有大量意識流、夢核與環境描寫,可自行跳過】
自由。
世界一瞬間崩塌傾覆,明明方才還在身邊的人影,卻在剎那扭曲拉長,飛速地遠去。命運的絲線開始擾動,從被打破的天空盒的頂端開始落下一點點白色的、冰涼的碎雪,融化在皮膚溫熱的溫度內,刺骨的痛感,感官開始變得生動真實,不再如同隔著一層薄紗,雪花開始飄落。
難道剛才的一切只是場夢?
他在雪地裡奔跑,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溼冷而厚重的雪層內,像是有無數的靈魂正抓住他的雙腿,想要帶他一同去往他早該前去的地方。然而前方那一點燈光,雖然微弱,卻在一片昏暗寂寥的夜裡,如同燈塔般亮起,指引著他的前路。
光的盡頭有什麼?
逃到那裡的話,就能自由了嗎?
沒有人告訴他答案,但那光芒始終在他的前方,彷彿一個無聲的路標。
如果沒有目標的話,就這樣希望吧。希望到達光所在之處,一切就能夠如願以償,如同每一個圓滿電影的終末。
人總是需要有幻想來驅使自己的,他也並非一個悲觀主義者,如若說前行需要一個理由,那就給自己一個理由。
天空沒有云,雪還在下,風聲呼呼地,空曠的雪原望著似乎沒有盡頭,他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在凍死之前到達那束光所在地位置。
所幸,並沒有意外發生。沒有在風雪中迷失方向,也沒有突然掉到雪洞裡被活活掩埋。他靠近那束光,暖色的,柔和得彷彿會立馬被這無邊的寂靜吞沒的微弱的光束。
一座電話亭。
那是一座老舊的電話亭,像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產物,復古、陳舊,頂上的燈帶發出模糊的白光,打在西周透明的玻璃牆上。
歡快舒緩的爵士樂不知從何處傳來,優雅地演奏著。他猶疑著走近,腳步踩在雪上,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電話亭的門開著,裡面沒有人,就這樣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白雪覆蓋的平地的中央。
他走進去,拿起電話,想要撥號,卻不知該打給誰。
對了,他想不起任何一個人的號碼。
記不得過往,記不得自己是怎樣的人,記不得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。就連剛剛經歷的那些都模糊得像是前世。
很久很久,一首到他茫然地放下了聽筒。
明明只要想起來,就可以得救,明明只要撥出去,就能夠讓人知道自己在這裡,就會有人來到這,穿過亭子外那永遠不會停歇的、深邃而單調的雪原,帶他離開這裡。
但是他一個電話都想不起來。
又或者是,他並不願意想起。
也許是比起接受來自旁人的善意,他更願意獨自承受痛苦。
也許是他並不想要再牽扯其他任何人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玻璃門外這片天不會亮起來的雪夜,靜靜站在這座根本無法撥出號碼的電話亭裡,等待著無法到來的明天。
雪開始融化,從腳底漫上來,漸漸沒過小腿、然後是膝蓋、腰間……燈帶殘缺的光斑打在冰涼的水面,隨著水波搖曳一同躍動,慢慢重影,又好似化為火紅的游魚,在水中游動。
水漫上胸腔,漫過頭頂,無聲地埋葬了他……爵士樂破碎的音調透過水麵悶悶地傳來,魚群擺動著尾巴從他的面前游過去,從喉嚨發出的所有支離破碎的語言都被水波完全地吸收與吞沒,不留下任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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