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說沒用,”他回到桌前,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我是說——你得把話說圓了,圓到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。”
楚湘湘看著他,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李策從不過問她那些書的來路。
她給學生“借”書,他知道;她偶爾深夜在屋裡對著幾本舊書翻來翻去,他也知道。
但他從來不問,就像她從來不問他那些零件到底是做什麼用的。
他們之間有一種默契:不該問的不問,不該說的不說。
但今天,這件事繞不過去了。
“你打算怎麼說?”李策問。
楚湘湘想了想:“就說是在廢品站買的,三毛錢一本,一共買了六本,借出去了五本,自己留了一本。”
“哪一天買的?”
“……上個月?記不清了。”
“記不清不行。”李策搖頭,“你得說一個確切的日子,最好是有旁證的。你想想,上個月你有沒有哪天去過東街,碰見過什麼人,能跟這件事對上?”
楚湘湘皺著眉回憶。上個月……她確實去過一次東街,是去郵局寄信。寄完信回來路過廢品站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但沒進去。
“上個月十八號,”她說,“我去郵局寄過信。如果郵局的櫃檯有印象,可能記得我。”
“那就是十八號。”李策點頭,“你寄完信,順路在廢品站買了書,三毛一本,一共六本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頭髮有點禿,穿藍布褂子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老闆長什麼樣?”
“我猜的。”李策說,“大部分廢品站老闆都長那樣。
副主任要是較真,去找那個老闆核實——老闆每天收幾十本舊書,哪記得住誰買了什麼?但你要是說得夠具體,他反而不會去查。”
楚湘湘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
第二天一早,楚湘湘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,把頭髮紮成一條辮子,對著小圓鏡照了照。
鏡子裡的人看起來規規矩矩的,像個本分的大學生。
清晨的風涼颼颼的,吹得她袖口灌滿了風。街上的早點攤子己經支起來了,豆漿的香味混著煤爐的煙氣,熱騰騰地撲面而來。
她騎得不快,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昨晚想好的說辭。
十八號,東街廢品站,三毛一本,六本書。老闆姓什麼?不知道,沒問過。
長什麼樣?五十來歲,有點禿,穿藍褂子。加入書上有印章?買來的時候就有,她覺得可能是哪個單位處理掉的舊書,沒多想。
每一個細節都想過,每一個可能被追問的漏洞都補上了。
但她心裡還是沒底。
因為真正的問題不是書從哪兒來的,而是——她為什麼要給學生“借”這些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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